მთავარი 完美对手

完美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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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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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见 重启思维定见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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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好用好《劳动合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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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第1节:引言

第2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1)

第3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2)

第4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3)

第5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4)

第6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5)

第7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6)

第8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7)

第9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8)

第10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9)

第11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10)

第12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

第13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2)

第14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3)

第15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4)

第16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5)

第17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6)

第18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7)

第19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8)

第20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9)

第21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0)

第22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1)

第23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2)

第24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3)

第25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4)

第26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5)

第27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6)

第28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7)

第29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1)

第30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2)

第31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3)

第32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4)

第33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5)

第34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6)

第35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7)

第36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8)

第37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9)

第38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10)

第39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11)

第40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12)

第41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1)

第42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2)

第43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3)

第44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4)

第45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5)

第46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6)

第47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7)

第48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8)

第49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9)

第50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10)

第51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11)

第52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12)

第53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13)

第54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14)

第55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15)

第56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16)

第57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17)

第58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18)

第59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19)

第60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20)

第61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21)

第62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22)

第63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23)

第64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1)

第65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2)

第66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3)

第67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4)

第68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5)

第69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6)

第70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7)

第71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8)

第72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9)

第73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10)

第74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11)

第75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12)

第76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13)

第77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14)

第78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15)

第79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16)

第80节:第五章 掌控的秘密(17)





第1节:引言





引言



2001年7月,北京战胜多伦多、大阪、巴黎、伊斯坦布尔,获得第29届奥运会主办权。全国人民为之欢呼雀跃,而主持人水均益却说了一句令人难以忘怀的话:"我们要感谢对手。"



对手,是一个促进你超越自我、勇往直前的朋友。有了对手就有无尽的动力。



也许你曾听说这样一个故事:在美国北部的一个地方,人们因为喜欢鹿,捕杀了大批鹿群的天敌--狼,结果鹿群的体质却越来越弱,生命力也逐渐降低。最后他们不得不停止捕杀狼的行为,任其繁衍。鹿群才慢慢又恢复了生机。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虽然狼是鹿的对手,但鹿在被狼追捕的过程中,也锻炼了越来越强悍的奔跑能力。美丽而温驯的鹿群在世世代代这样的生存危机中,不断超越自我,勇敢地繁衍,体质和生命力也越来越强。狼也是一样,为了追捕到对手,也变得越来越凶残和强悍。它们以一种伟大的对手关系点缀了生机无限的大自然。



在百事可乐最初的70年里,它一直是一个地方性的饮料品牌。直到后来它找准了一个对手--老牌的可口可乐,并相应制定出"年; 轻一代"的品牌策略,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后来有经济学家评论:"百事可乐最大的成功是找到了一个成功的对手。"



有人说,你是否强大,要看你的对手是否强大。因为,对手就是你的另外一只手!



本书献给经济危机中卧薪尝胆、鹰之重生的人们--





第2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1)





第一章 风暴来临



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暴风雨来临前夕,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该出招了。



5月,华尔街表面上还维持着往日的繁荣,不过大街上已开始多了一些行色匆匆的人群。袁道鸣就是其中心急如焚的一位。这位来自中国的锦盛天成企业创始人拿着商业融资计划书,不停地穿梭在各大金融机构之间。而那些两年前还争着想为锦盛天成投资的人,如今却纷纷用委婉或直接的话打发着这个黄皮肤却说着一口地道美式英语的中国人。他们最终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国际金融危机愈演愈烈,全球经济与金融市场正在面临最严峻的挑战。美国五大投行已经垮掉了三家,我们也暂停了所有的投资业务。所以,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整整十天,袁道鸣跑遍了华尔街所有的投行和金融机构,得到的回答却是惊人的一致:以后再合作。以后再合作就是不合作,走在华尔街金融大街上的袁道鸣已清晰地感觉到这场金融风暴的切肤之痛。



锦盛天成是中关村这几年上升态势最强劲的IT企业,在互联网、网游、教育PC、无线RP、手机阅读等领域全面出击,短短几年内收购了大大小小十几家公司。按照公司的战略规划,不出意外的话,到2010年,袁道鸣将会敲响纳斯达克开市的钟声。



然而,早在3、4月份的时候,锦盛天成总裁袁道鸣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来自投资方的压力,风投宁愿毁约,舍弃之前投进来的3000万美金,也不敢再砸钱进来。这对完全依靠风投攻城略地的私营高科技企业锦盛天成来说,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5月份的时候,风投的资金全面撤离,锦盛天成的账面上仅剩下可怜的几百万。当初为了上市极力扩张战线,只重视现金流和营业额,摊子铺得太大;如今随着资金链的断裂,锦盛天成在一夜之间,巨人一样轰然倒地……



35岁的袁道鸣已经不再年轻。他在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失败过一次。那时他初次创业,也是做互联网,短短时间内就做得风生水起,一时身价过亿,成为当时年龄最小的IT新宠。当时他才24岁。然而,当时他也是即将把公司上市的时候遭遇到了1997年的金融风暴。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袁道鸣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在离成功之巅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倒下?并且摔得是如此惨烈如此悲壮!



日夜流转,时光匆匆,袁道鸣在华尔街一无所获。回到北京后,他不得不连夜召开公司董事会会议。可是直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大家也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很多问题一下子就摆在了面前:无线RP团队在事业部总经理带动下一起辞职另起炉灶了,留下一个无人接手的烂摊子;各项业务停滞不前,烧钱的互联网早已没钱可烧,流量跌到谷底,濒临破产;老网游用户数量急剧下降,新网游已经没有资金投入研发;手机阅读是新业务,主要是盯着中国移动的3G牌照,不仅竞争异常激烈,而且即使扔钱进去短期内也难看见回报。唯一有盈利的就是教育PC这一块,也是锦盛天成发迹的老本行,但是,这一块在进入2008年后,业务开展得异常艰难,一直没有新单可打,能回的一些款子大都是2006、2007年打下的单子的尾款。十几家分公司大都是花钱的公司,当初收购的时候,看中的也只是他们的业务量和现金流,这些东西做报表时有用,却没有实利可图。



袁道鸣看了看大家,很多人的眼睛都充满了血丝,和他一样,人人都为此心焦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作为公司第一把手,袁道鸣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把责任承担起来。他站起身说:"华尔街的金融危机很快就会波及到其他领域,并且会蔓延到世界各地,当然也包括中国。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过冬的贮备,尽快找到钱。我会和大家一起想办法,国外的钱不好找,咱们可以从国内找。另外,公司内部要做出一些调整,不仅要裁掉那些烧钱的项目和一些分公司,还要积极开源节流,做好成本控制……"



很快,锦盛天成的办公地从中关村标志性建筑中搬到了北五环外一个破旧的办公楼里,然而节省出来的费用还不够锦盛天成维持一两月的开支。国内的钱也不好找,一些先知先觉的企业纷纷捂紧了钱包。袁道鸣找了一圈,也只是从朋友那里借到了一些钱。锦盛天成的账面上已经空空如也,7月份员工的工资眼看着都发不下来了,不得已,袁道鸣抵押了自己的房子和车子。



北京奥运会在举国欢庆声中开始了。除了那些运动员,袁道鸣恐怕是全北京最忙碌的人了,他不分昼夜地奔波、拜访、谈判,却一无所获。找不到钱的结果,让锦盛天成在遭受财务危机的同时,也流失了大批人才。短短两个月,锦盛天成的员工走了一大半,而主要竞争对手帕瑞比则趁机大张旗鼓地招人挖人。想到此,袁道鸣走进国贸大厦的时候,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帕瑞比中国区总经理龚仁贵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帕瑞比是一家美资企业,中国区总部正位于国贸。这天上午袁道鸣刚好来国贸一个朋友开的公司里借钱。他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朋友一直在开会,出来后却抱歉地对袁道鸣说他的公司也面临财务危机,因此爱莫能助。袁道鸣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下楼的时候,电梯在28层停了一下,门打开的瞬间,袁道鸣看到了帕瑞比公司大大的标志牌。一群挂有帕瑞比工牌的职员走了进来,有几位看了看袁道鸣随即低下了头。袁道鸣知道他们中有的几天前还是自己的优秀员工。帕瑞比下手真的很快。袁道鸣也知道,不仅是眼前的这些,还有很多锦盛天成的人才已经或者正在奔向这里。想到这,他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走出国贸的时候,天阴得似乎要拧出水来,浓密的乌云压过低垂的天空。袁道鸣不知道下一个可以找钱的地方是哪里,避风湾又是哪里?他茫然失措地放慢了脚步,等待着一场大暴雨的来临……



大雨过后,北京的8月终于不再闷热,46岁的龚仁贵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推开玻璃窗,一股清新的风钻进了这间位于国贸大厦28层的帕瑞比中国区总经理办公室里。办公室有篮球场那么大,深绿的阿克斯敏斯特地毯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组意大利真皮沙发。龚仁贵回到自己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声音简短有力地说:"Jessie,请通知一下Jack,让他10分钟后到我办公室。"



放下电话,龚仁贵斜靠在老板椅上,张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偌大的办公室在他眯起的眼缝中变得空旷起来。在北京这个拥挤的城市,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在这个全球500强企业林立的顶级写字楼里,能拥有一个这么大的办公室简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三年前,当龚仁贵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它,他做的唯一改变就是将红色的威尔顿地毯换成了深绿的阿克斯敏斯特--这可能跟他是蒙古族人有关。每当他疲倦地眯起眼睛,恍惚中会觉得自己骑着骏马飞奔在绿色的草原上,颇有指点江山的雄壮感觉。作为全球领先的电子高科技公司中国区的老大,他需要这种自信。事实证明,正是这种自信让他在竞争日益剧烈的2006年、2007年仍使帕瑞比中国保持了惊人的扩张速度!那时,每当看着那些财务报表上拔地而起的柱子,龚仁贵都不敢相信它们跳跃的幅度,简直像火箭一样向上窜;然而,此刻同样让他不能相信的是这些柱子的下跌幅度,在进入2008年的前两个财季里,简直像跳楼一样往下落。





第3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2)





龚仁贵不知道自己在这间办公室里能待多久了。



一切都是要靠数据说话的。在2008年之前,帕瑞比中国业务的迅猛发展,让总部的那些老美们看到了中国市场的巨大潜力。大中华区的成立已是箭在弦上。2007年底龚仁贵去美国总部开会的时候,帕瑞比全球副总裁暨技术服务部高级副总裁龙坤曾私下向他透露:不久的将来,中国区必将从亚太区脱离出去,台湾、香港、澳门的业务也会归结到中国区旗下。



龙坤是美籍华人,56岁,他是龚仁贵在总部唯一的"朝中"朋友。他的话,龚仁贵当然相信。



果然,八个月后,总部忽然将这个话题提了出来,按照美国人的办事效率,估计大中华区的成立近在眼前了。然而,一直都在期待这件事情的龚仁贵却开始坐立不安。虽然2008年的中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天灾人祸的考验,是许多不可抗力导致了整个行业的萎缩,但是老美们不会听这些解释,亚太区更不会听这些解释,在这个关键时刻,2008年八个月苍白的销售数据,足以把他推下悬崖,并且会死得很难看。他一直觊觎的大中华区总裁位置恐怕也会不可避免地旁落。



让龚仁贵背后发凉的是,帕瑞比亚太区已经开始行动了。亚太区总裁陈汉生不止一次地在全球电话会议中主动为中国区辩称: 2008年前两个财季,中国区销售数据的一落千丈是有原因的……名为"辩称",实为突出了"一落千丈"。这个40岁属猴的新加坡男人,精明得很。他也明白,既然成立大中华区大势已定,失去了中国市场的亚太区总裁之位坐起来还有什么意思?顺势者成大事也,成立大中华区,可以。但是,帕瑞比大中华区不能姓龚,要姓陈。陈汉生在总部的人脉广,他英语又好,和老美沟通起来得心应手,比起龚仁贵,他的优势要明显得多。



不仅如此,陈汉生已举起刀砍向了龚仁贵的左膀右臂。上周,迫于亚太区的压力,龚仁贵已将跟随自己多年的帕瑞比中国区销售总监江久年交了出来,让他做了牺牲品。



此刻,帕瑞比总部法务部和内部审计官又发来邮件,说有举报称帕瑞比中国在拿单过程中涉嫌商业行贿。这可是致命的招数!从凌晨4点半看到邮件后,龚仁贵就让秘书Jessie帮他推掉了今天所有的活动,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沉思默想。在经历了漫长的权衡后,龚仁贵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该出招了。



剃着光头的帕瑞比中国区人事总监Jack(宋杰)敲了敲门,抱着一个超薄的笔记本,走了进来。



"Jack。"龚仁贵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到离自己不远的那组沙发上。



Jack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快步走到那组沙发旁边,面朝龚仁贵,轻轻地将电脑放在茶几上。看到龚仁贵朝这边走来,他停顿了一下,等龚仁贵坐下后,他才坐下。



"有什么进展吗?"龚仁贵问。



"暂时还没有多大的进展。"Jack如实说道,"上周,江久年刚走,这边就给猎头公司打过招呼了,但是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您也知道,这家猎头和咱们合作了那么久,他们选人也是很谨慎的,不会随便推荐一个过来耽误咱们的时间的。"Jack顿了顿,看了一眼龚仁贵。龚仁贵面无表情。Jack接着说:"主要是事情太突然,时间也太紧,怕是猎头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合适的人来。"



"那从内部里找一个,如何?"龚仁贵猛然扔出了这个话题。



Jack迅速地抬起右手,用食指顺着自己的鼻尖往后推。Jack的鼻梁很高,他手指游走的速度逐渐放慢,终于在鼻根部停下来。他用手指托起了600度的近视镜,心中寻思着:早晨刚上班,就接到华东区销售经理谭村的电话。当时谭村在机场,得到龚总紧急召见的他正准备飞往北京。同是32岁的谭村和Jack私交不错,经常相互交流一些内部信息,但这次Jack确实无可奉告。见没有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谭村一语双关地说:"那边的天怎么样?是晴天还是阴天?"Jack无奈地说:"我来的时候,老板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内,看不出天气变化!"现在,经龚仁贵这么一问,他不禁想:难道龚仁贵是想让谭村担任帕瑞比中国区的销售总监?





第4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3)





Jack松下手指,镜框又回到了眼睛下方椭圆形的"轨道"里,多年来近视镜在面部已经压出了两道痕迹,繁重的工作让Jack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了很多。鱼尾纹在他的眼角迅速汇聚,洁白的牙齿再次闪亮,Jack笑着说:"帕瑞比的人才储备那么丰富,要是平时,内部找一个,肯定没问题。但是,自从销售总监江久年辞职后,他一手带起来的兵也受到了影响,现在还处在人事变动的余波中。和您预料的一样,华中区销售经理陆峰、华南区销售经理鞠莉莉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



龚仁贵插了一句:"他的兵,他终究是要带走的。不过,他们这么着急走,不会是跟着江久年已经找到下家了吧?"



Jack知道龚仁贵对江久年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帕瑞比中国2006、2007年的所向披靡,业绩以200-300%的速度增长,江久年功不可没。七年前,龚仁贵还在思软中国做技术总监的时候就把当时才28岁的江久年带在身边;三年前,龚仁贵以思软中国区副总裁的身份加盟帕瑞比的时候,也把江久年带了过来。那时的江久年已经名满天下,将思软的销售做得风生水起。如今,龚仁贵以这样的方式让江久年出局,他的内心深处很是愧疚。这一点,帕瑞比中国的很多人都知道。



Jack耸耸肩:"还没有得到一点风声。不过,他若是想找下家很容易的,估计目前应该有多家猎头在约他喝茶呢。"



"嗯。"龚仁贵淡淡地哼了一声,随即说,"陆峰和鞠莉莉要走就走吧,这二位是留不住的。其他的,还有没有?"



"华北区销售经理谷枫目前不会走,就是走,也不会跟着江久年走。他是一个老销售,和华东区销售经理谭村一样,跟江久年的交情一般。尤其是谷枫,之前因为折扣的问题和江久年发生过争执。江久年一走,空起来的位置,他能不动心?谭村应该也不会走,他是帕瑞比一手带起来的孩子,年轻,有理想有追求,在这里有大把的前程。其他的人,多多少少一些下面的销售可能会走一些,目前还没有收到具体的辞职信。我已经将有可能走的一些销售列了一个表,您看看,哪些人要留?我去做他们的工作。"Jack将电脑推到龚仁贵面前。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走谁留,你来定。但是,我希望余震越小越好,走的人数,控制在五人以内。"龚仁贵抬头看了一眼电脑,又看了看Jack,将话题拉了回来:"内部的人,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Jack立刻想起了正火速赶来的谭村。但关于帕瑞比中国区销售总监的位置,42岁的华北区销售经理谷枫的胜算应该大些。谷枫做了那么多年的销售,之前也做过ICM的企业技术服务部部门经理,在行业里面积累了广阔的人脉,也算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相比较起来,谭村的职场阅历就少了很多。不过,这位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进入公司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就被破例送往美国读MBA,培养的目的显而易见;回国后做销售,他也显现出了超乎年龄的成熟和技巧,短短两年内就坐上了华东区销售经理的位置。帕瑞比全球员工有20万左右,都是各领域的精英人士,职位竞争很激烈。尤其在人口众多的中国,一般来说,从一名销售做到大区经理大概需要八年的时间,而从大区经理到销售总监大概需要六年的时间。谭村成了最年轻的大区经理,当时他才28岁。如今,要再提拔他做中国区销售总监?多少不合常理!



然而,龚仁贵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由此,将宝押在谭村身上,或许是个正确的选择。Jack坐直了身子:"华东区销售经理谭村,怎么样?"



"这正是我要和你商议的下一个问题。"龚仁贵对Jack的回答有点失望,抬了一下眼皮,冷冰冰地扔出一句话:"内部的人很多,不要局限于大区经理的层面上嘛。"



Jack很是诧异,不局限于大区经理,难道从更下层寻找?不过很快,也就是短短的一秒钟,Jack就想通了。目前的状况,在龚仁贵的眼中,帕瑞比中国区销售总监这个位置上坐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位置不能空着。若实在找不到适合的,就找一个更下层的人上来先占住位置,代理一段后,再拿下去--也比较好拿下去。这就是龚仁贵的智慧。Jack拍了一下自己的光头,释然地笑了:"下面的人,冒尖的也真不少,像华南区的刘瑞华、华中区的张寿亭等,这些人虽然阅历上有些欠缺,但有实战经验,业绩也是有目共睹的。业绩就是硬指标嘛。"





第5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4)





龚仁贵的面部表情终于有所缓和,他喝了一口咖啡说:"具体人选你好好考虑考虑,销售部门的头儿不同于其他部门的头儿,光有管理经验还是不够的,要打过大的单子,有过辉煌的业绩,这样的人才能服众!这事尽快落实。好了,现在我想和你商议一下另外一个话题:拿下谭村,就在今天。"



Jack一愣,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拿下谭村?!这也太突然了。Jack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看了龚仁贵一眼,依旧是那张白净的国字脸,双目炯炯有神,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在他的身上看不到岁月的痕迹,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看上去很年轻,嘴角挂着招牌式的笑,不露牙、不启唇,收缩了一下面部表情,笑就出来了。



通常情况下,在人事问题上,一般是龚仁贵提供原则和人选,Jack提供办法和结果。龚仁贵是个比较强势的人,对人事问题向来说一不二。但是,在一些特殊时刻,尤其是在有其他人参加的会议上,Jack还是要提一下不同意见。总经理龚仁贵提了一个方案,人事总监Jack站出来反对一下;只需过一段后他再公开表态,事实证明,上次的方案,还是龚总英明、有远见。这样流程就会显得更民主一些。



但是,现在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Jack尽量用坦诚的语气说:"拿下谭村,不妥吧?江久年一走,陆峰和鞠莉莉一走,谭村再一走,会不会……"



龚仁贵知道Jack想说什么,其实这也是自己的担忧。在拿不拿下谭村的问题上,他已经考虑了很久。谭村爬升得那么快,销售数据固然为他增添了不少砝码,但是谁能说没有上边的支持?龚仁贵来帕瑞比中国的时候,谭村已经是华东区销售经理。华东区历来就是各大区销售之首,地肥,高产,也是向上晋升的跳板。龚仁贵私下曾给当时还是帕瑞比中国区销售总监的江久年表示,要让几乎是帕瑞比中国晋升传奇的谭村动动窝,但被江久年劝阻了。一来华东区是谭村发迹的地方,很多资源都在他的手中,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另外,也是比较重要的一点,不知道谭村是哪一派,不知道是老美的人还是亚太的人。直到今天,看到美国总部发来的邮件,可以排除了谭村是老美的人,既然他身后依靠的不是老美这棵大树,那就好办多了。若是亚太派,也刚好借此机会拿掉他。龚仁贵已经习惯将潜在对手消灭在萌芽阶段,现在正好有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当然,这些Jack并不知道。



"这是个意外。"龚仁贵淡淡地说,"今天早上接到总部法务部和内部审计官发来的邮件,谭村被告了。邮件中称有确切证据证明,2007年在拿下中国移信上海分公司那个单时,帕瑞比中国有人向相关人士进行了数额巨大的返款。"



返款是正常的事情,一个项目,尤其是大的项目,只要不超过项目数额的10%,帕瑞比中国都有权将之作为市场活动经费或者促销活动经费返还给经销代理商,由代理商或者其他第三方再私下返给相关项目负责人。这些潜规则是连老美都积极推进的行为,何来行贿之说。



龚仁贵接着说:"那笔款项是江久年经过我的同意批的,按照规定,来往邮件都抄送到了亚太区。这些都没有问题。关键是现在不知道是谁,举报说谭村在这笔款上做了手脚,从代理商那里自己划拉了一笔。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个事放在以前,捅到了咱们这个层面,私下解决就可以了。然而,这次有人绕过我们和亚太区,直接举报到了老美那里。你知道,大老板再过两天就会飞到北京看奥运会,我希望在他来之前,能够将这件事了结。你说呢?"



Jack倒吸口冷气,暗想这事发生得也太突然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被捅到美国总部,显然是有人蓄谋已久。这些桌子下面的交易一旦被摆在了桌面上,无论在中国区还是亚太区,对待此事的态度都是,杀无赦!此次谭村的结果可想而知,Jack内心不禁为他感到惋惜,嘴上却不得不公事公办道:"只要证据确凿,拿下应该没问题,毕竟这事情违反了反贪污腐败法。抛开这不说,单就私下向代理商索要回扣的事,就够判几年的。"





第6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5)





"得饶人处且饶人。"龚仁贵叹了口气,"还是太年轻啊,唉,可惜了。这事情,还是尽量内部解决,毕竟他以后还要在这个圈混,另外传出去对咱们也不好,以后谁还敢跟帕瑞比中国做生意啊,对不对?"



"那是。"Jack附和了一下,又提出了自己的担心,"若是谭村坚持不承认怎么办?尤其是《新劳动法》颁布以后,劳动纠纷案中,结果更倾向于员工。"



"那倒不必担心。等一会儿,我先跟他谈,这个事解决一定要快,若总部法务官、内部审计官和大老板一起来北京的话,那就糟了。所以这件事情,一定要向奥运会的口号看齐:更快、更高、更强!"



Jack释然一笑,龚仁贵亲自出面,那自己后面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就在Jack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龚仁贵又扔出了一句话:"那会是谁写的这封举报信?"



Jack感觉今天的状态不好,老是跟不上老板的思路。龚仁贵每抛出一个话题,Jack都会身不由己地一愣。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Jack努力调整一下思路,心想:举报信若能轻易让人猜到作者,那就不叫举报信了。他刚想好如何回答老板的问题,电话响了,龚仁贵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喂。"



Jessie在电话那端说:"龚总,谭经理到了。"



"那行,让他到我办公室。"



今天的主角到了。Jack心想。



果然,龚仁贵放下电话说:"那个信,你帮我想想。谭村到了。"



"那我先撤?"



龚仁贵点了点头,说:"我先跟他谈,然后我让他找你。"



"行。"Jack已抱起了电脑,朝门口走去。



"对了,告诉陆峰和鞠莉莉,让他们明天来北京,我找他们谈谈。"



"好。"Jack答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帕瑞比中国租用了国贸大厦的两层, 27层是员工办公区, 28层是领导的办公室及会议室。Jack想,谭村从27层上来,无论走楼梯还是电梯,都需要一定时间。想到此他不禁快走几步,想尽快回到自己办公室,避开现在和谭村的碰面。虽然他做了多年的人事,早就做到了前一分钟热情洋溢地和员工打招呼下一分钟面不改色地解雇他,但对于谭村,他还是希望能避免那"前一分钟"。然而,就在他即将成功溜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谭村出现了。



"老宋!"谭村一直都这么称呼Jack,"跑这么快,想躲我啊?"



"啊,这就被你发现啦!"Jack摆出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开玩笑道,"早知道你来这么快,我就该躲出去。"



"是啊,连我都吃惊,从机场到这里才18分钟,一路畅通啊,若一直这么单双号行驶就好了。"



Jack强装镇定,像往常一样和谭村闲扯着,说话间谭村已经敲开了龚仁贵办公室的门。



"坐这边。"龚仁贵指指靠窗户边的那组沙发,然后电话Jessie:"请煮两杯咖啡。"



谭村松了松领带,松开白色衬衫上端的第一个纽扣。



龚仁贵见状说:"知道你来,我刚才特意关了我办公室的空调,怎么样?眼睛好些了吧?"



"好多了,就是有时候见客户不方便,不能喝酒抽烟,连空调都不让吹,并且每周要去两次医院,从医院出来后眼睛这里都缠了胶带,不知道的客户还以为我挂彩了呢,嘿嘿。"半年前,谭村的眼睛忽然几乎失明,去了很多医院,但一直没有找到更好的治疗办法。好在谭村很乐观,心态还不错。



这时候,身材高挑的Jessie托着一个盘子进来,盘子上放着两杯咖啡。浓郁的香味飘来,谭村深吸了一口气,冲Jessie说:"谢谢Jessie。"



Jessie笑笑,将咖啡分别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退了出去。



"这种病,一定不能太劳累。慢慢就好了。"龚仁贵看到眼前的谭村,想到马上就要辞掉他,有些于心不忍。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另外一个念头否决了。这个谭村,三年了,一直都没有在自己面前表明立场,若真是亚太的人,目前是除掉他最好的机会了。龚仁贵清了清嗓子,打算摊牌。



不巧的是,这时谭村的手机响了。





第7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6)





"不好意思。"谭村笑了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毫不犹豫地按了接听键:"小吴,快讲,我正给龚总汇报工作呢……啊,真的?好,我知道了,从现在开始,你什么活都别干了,专门盯住这事。有什么情况,随时打我手机!"



挂断电话后,谭村没有立即将消息汇报给龚仁贵。他要使自己尽量平静下来。从江久年离开的那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帕瑞比中国区销售总监的位置、将来极有可能是帕瑞比大中华区销售副总裁的位置,对刚刚32岁的他来说,太有诱惑力了。一接到紧急召见的电话,谭村就感觉到机会真的降临了。谭村端起咖啡,轻轻地吹口气,抿了一口,跳到嗓子眼的心顺着咖啡又退回了原处。



龚仁贵看到谭村尽力克制的表情时,料定有情况要发生,肯定有一条大鱼在谭村的内心游动,他决定先暂停,看看是条什么样的鱼再说。想到这,龚仁贵慢悠悠地问:"啊,最近怎么样啊?"



谭村忙放下咖啡,满脸堆笑:"2008年的形势不容乐观,上半年华东区的销售业绩非常一般,您也知道的,不过这种情况,马上就会好转了。龚总,我正想给您汇报呢。我们最近盯的一个大单,有眉目了。"



"哦,是电信方面的?"龚仁贵知道,谭村在华东区电信行业有极深的人脉,随便到华东区任何一个省份走走,电信部门的办公室里摆放的大都是帕瑞比产品。



"这个单比电信行业更有做头。"谭村自信地卖了一个关子。



"哦。"龚仁贵问,"那是多大的盘子?"



"刚刚从浙海省教育厅获得消息,浙海省为了落实教育部颁发的《中小学现代远程教育工程》,面向全省15,000所中小学建设和推广应用现代化远程教育工程,要进行了大量的设备采购,囊括了电视机、投影机、打印机、PC计算机、服务器、交换机、教育软件等多项教育设备。其中分量最重的当数PC计算机以及相对应的远程教育软件,远程教育软件必须和PC计算机相兼容,这刚好是帕瑞比的产品优势。15,000所中小学,保守估计,这份定单价值应该在5个亿以上!"



龚仁贵暗自惊叹,5个亿,对于2008年苦苦挣扎的帕瑞比中国来说,不是救命的稻草,而是可以上岸的船!先不考虑他谭村是不是亚太的人,若真能拿下这个单,5个亿的真金白银,归根结底是算在帕瑞比中国区的账上。有了这些,也就有了争夺权柄的砝码,帕瑞比大中华区的走势将会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想到此,龚仁贵立刻放弃了拿下谭村的念头。



"谭村,"龚仁贵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鼓励一下,或者说收买一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但是又不能太过。想到这儿,龚仁贵的面部不再是那个招牌式的笑,嘴角张开的幅度大了一些,亮出牙齿,终于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不错,帕瑞比中国2008年的销售任务就看你了。我没有看错人。注意好身体,帕瑞比中国需要你承担更大的责任。"



听龚仁贵这么说,谭村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现在,他觉得也该是他表明立场和态度的时候了,于是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微微前倾,坚定地说:"请龚总放心……"



龚仁贵满意地点点头:"依你看,目前我们要拿下这个单,潜在的最强对手是谁?"



"锦盛天成。"谭村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呵呵,它啊,"龚仁贵的眼中立刻闪现出一种蔑视的目光,冷冰冰地说,"袁道鸣的锦盛天成根本不配做帕瑞比的对手了。"



谭村一愣,随即想起了锦盛天成最近的种种迹象,心中也明白了几分。锦盛天成以前是帕瑞比的老对手,现在看样子已被龚仁贵从心中除名了,那么谁会取代它成为目前帕瑞比最强的对手呢?



念头转处,谭村立刻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个国企的名字:鑫星集团。



"保守估计,这个数。"距离国贸不远的航天某院里,鑫星集团浙海分公司经理程军向他的领导石知宇伸出了一个巴掌。



"5亿?"鑫星集团总经理石知宇知道,若是5千万的话,程军不会特意来北京汇报。





第8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7)





领导的追问,让程军感到自己这趟行程是值得的。虽然对面56岁的国企总经理每年过手的资金在百亿之上,但可以看出,对自己带来的这个消息,石知宇还是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程军将手重新握成拳头,肯定地说:"5亿,只多不少。"他的判断和帕瑞比中国华东区销售经理谭村惊人地一致。



"项目启动了吗?"



"目前还没有,不过应该很快了。学校马上就要开学,据浙海省教育厅的朋友说,浙海省远程教育设备采购项目应该在开学之前启动。"



"PC计算机是我们的强项,但相对应的教育软件尤其是内容资源方面,我们还缺少优势。这两年的趋势是,针对学生使用的教育PC机里都自行安装了自主研发的远程教育软件,咱们的教育PC事业部也是针对这才上马的,但一直苦于内容资源建设,比如电子图书、考试试题等。"石知宇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鑫星集团成立于1992年,是隶属于国家某部委的国有高科技中央企业,生产销售自主研发的PC计算机,是目前国产计算机领域的领导者之一。教育PC事业部是它2006年刚成立的一个部门,30人的研发、80人的销售队伍在鑫星集团5000多名的员工中显得微不足道,但随着现代教育信息化网络化的进程,教育PC事业部却成为了鑫星成长最快的部门。300-500%的业绩增长速度,让教育PC部一下子成为鑫星集团最炙手可热的部门,不仅员工的销售提成要比其他部门高很多,而且前任教育PC事业部总经理干了仅仅一年就被提拔为集团副总。



现任教育PC事业部总经理于喜红是从部里空降过来的。她是一个30多岁的单身女人,做事干练,做人乖巧。但自从部委某领导下派到南方某经济大省任国资委一把手后,有传言说于喜红经理也要走。而且她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来上班了。因此,如今教育PC事业部就像一个风韵十足待要改嫁的小媳妇一样,让鑫星集团的一些人蠢蠢欲动。程军就是其中一位。程军高大、白净、有那么一点点胖,但胖得恰到好处,显得很威严。42岁的他目前是个副处,若能调到总部干上一年半载,解决个正处应该不是问题。



"正因为不是我们的强项,所以我才建议要抓住目前的这个机会。"程军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腹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石知宇点点头,说:"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我这边肯定支持你的工作,要资源给资源,要政策给政策,要人,我这个总经理你也可以拿去,听你调遣!"



程军没有想到石知宇这么爽快地表了态:"谢谢,谢谢石总支持!呵呵,您是元帅,我是兵,您指哪,我打哪!"



"说吧,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军人出身的石知宇说话直来直去。



程军显然是有备而来,听石知宇这么一说,便把打好的腹稿洋洋洒洒地发挥了出来:"第一,这个单按照常理来说,应该属于教育PC事业部来管。但是作为鑫星集团浙海省分公司经理,我也有权来做这个单。坦白说,之前我们也配合教育PC事业部打过一些单,但都是一些小单,我也看不上眼,但是这次,我希望石总能给我次机会,让我来打。当然了,不仅仅是笔大单的原因,更是因为我对这单的把握以及对浙海当地的了解。您将我放在浙海两年,多少积累了一些人脉,总得给您做出点成绩吧。这是其一。



"另外一层是我对教育PC事业部有个比较大胆的建议,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这两年凭借着鑫星集团雄厚的资金以及先进的技术,我们的教育PC机无论是硬件上还是技术上,都已经达到了行业领先水平。但是正如您刚才所说的那样,教育PC还不是我们的强项,究其原因,我们的教育软件内容资源单薄,授权的电子书只有5万部,比起这个行业的龙头帕瑞比中国的13万部电子书,我们还有不少的差距。而教育部门不仅仅是希望能买到性能好的PC计算机,他们更看重的是这些计算机的附加内容能否给学生、老师带来更多的知识和便利。



"帕瑞比中国和我们一样,主营业务都是PC机,但是可以看出他们在教育软件内容研发这块的投入越来越大,当然收入也越来越多,仅此一项收入就占他们2007年收入的20%,并且利润更大。这一点,鑫星已经慢了一步。然而,短时间内完善教育软件内容建设和资源授权也不太现实,我是这么考虑的,我们能不能收购一家目前国内顶尖的教育PC机本土企业,这样困扰教育PC事业部的内容资源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这不仅是为了拿这个单,更是为了长远利益打算!"





第9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8)





程军边说边用眼睛的余光看着石知宇,但石知宇只是微笑着,并没有更多的表情。一番长篇大论后,程军停下来,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又将自己刚才说的话揣摩了一遍。



石知宇嘴角依然挂着笑,但黑黑的脸庞上眉头已皱起:"你是说,收购锦盛天成?"



"对。锦盛天成目前算是本土最大的教育PC机企业,内容资源丰富,仅授权的电子书就有10万部,收购了它,我们在内容上就能一举超越帕瑞比中国,成为这个行业的龙头。这是新兴的高科技行业,做好了,我们可以把这一块单独拿出来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程军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鑫星集团董事长是部委一位副部长兼任,平时很少过问鑫星集团的日常事务,所以鑫星集团的实际管理权是掌控在石知宇手中。作为大国企老总,石知宇深知国企的体制弊端,难得程军有这么长远的想法,他想。不管程军是出于什么目的,这对于鑫星集团来说也是件好事。但是这个事情还是谨慎一点好,别一不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毕竟自己熬到这一步,也不容易。石知宇的眉头松了一下又皱起:"袁道鸣是个人物,他的锦盛天成不是做得风生水起吗?他肯卖吗?就是卖,恐怕也是个大价钱吧?"



"您可能不知道,最近袁道鸣的日子不好过着呢,2008年整个行业的低迷以及华尔街金融风暴,再加上一个收购互联网的败笔,国外风投已经停止了投钱给他。他那烧钱的互联网已经把那些家底给烧净了,风投一停,那还不是要了他的命?锦盛天成总部已经从中关村搬到了京郊一家破旧的办公楼,300多人的公司在短短两个月内员工已经锐减到了100多,甚至连工资都发不下来了。现在给他钱,不就是救他命吗?"



"您不仅是在借钱给我,还是在救我的命,救锦盛天成的命……坦白说,我只需要200万,200万对您郭总来说,那还不是九牛一毛……喂,喂,我这边听得到,郭总,听我说,喂,喂--"锦盛天成公司总裁袁道鸣疲惫地放下电话,一屁股坐在了北五环外某破楼楼顶的围台边缘上。大雨过后的楼顶围台上有些许积水,他浑然没有感觉到臀部的裤子已经湿透。



今天是和员工合同上注明每月发工资的日子,也是这月租金的最后期限,之前一个朋友承诺借100万到今天依然没有到账,打电话也失去了联系。搜虎科技的郭总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认为最有可能借出钱来的人,但是这位昔日留学美国的校友、如今IT界呼风唤雨的大佬的手机却在关键时刻出现了信号问题。



袁道鸣没有理由不悲伤,联系了所有自认为能够借出钱的朋友,打了多少电话,跑了多少腿,看了多少脸色,能借的都借了一遍了,自己的车子、房子也已经抵押给银行了,最后还是束手无策。这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1米88的个头让袁道鸣在太阳下看上去更显孤单。楼下有100多位等着领工资的员工,他专门躲到16层高的楼顶打电话借钱,但钱没有借到,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走下楼梯。



天空能见度很好,从楼顶向远处望去,中关村标志性建筑依稀可见。三个月前,他和他的300多名员工还在那栋建筑的第22层并肩作战。"唉,"袁道鸣轻叹了一声,低下头俯视着地面,地面上的人三三两两地行走,这中间或许有他的员工,他们或许正议论着如何找到下家、如何领到钱后走人。已到吃饭时间,袁道鸣决定整理一下情绪,下楼给大家作个解释,看来锦盛天成第一次要拖欠工资了。



即使这么落魄的时候,袁道鸣依然没有忘记整理一下自己的着装。拍打灰尘的时候,才发现屁股已经湿透了,等一会儿干了再下去吧,他想。太阳开始毒辣了起来,袁道鸣走到楼顶的水塔旁,想找一个有阴影的墙角,却发现自己太高,无处躲藏,只好任由太阳烘烤。



回想起自己35年的人生岁月,袁道鸣唏嘘不已:16岁以浙海省理科状元的身份踏进了清华,被誉为神童;20岁的时候进入哈佛大学深造;24岁,回国创办了大新网,短短三个月就创造了互联网的奇迹,随后陆续有风投进来,一时身价过亿。然而,随着互联网经济泡沫的到来,一夜之间,袁道鸣身无分文。想想当时,和现在是何等相似,甚至比现在更糟糕,不是也挺过来了吗?六年前,袁道鸣卷土重来,不过涉足的是教育PC机这个在中国尚未开发的IT新领域。2008年之前做得依然是风生水起,不出意外的话,锦盛天成将在2010年登陆纳斯达克,谁成想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同样的错误出现了两次,对袁道鸣来说,这是不可饶恕的。但现在不是自我检讨的时候,摆在眼前的是如何交房租发工资的事情。袁道鸣拍了拍屁股,裤子干了。





第10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9)





袁道鸣走下楼梯,远远地看见了一群员工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围在公司门口窃窃私语,看到袁道鸣过来,都停止了交谈,望着袁道鸣。



"袁总,"前台徐曼曼快走几步来到跟前,吞吞吐吐地说,"中午吃饭的时候,物业过来几个人,不由分说把我们赶了出来,并且把门上了锁。"



袁道鸣看了看,果然一把新锁锁住了办公室的玻璃门,上方还贴了一个封条:由于贵公司拖欠租金,特此封门。并署了日期,盖了章。



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袁道鸣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看到一些员工抱着电脑站在楼道里,袁道鸣不由得一阵心酸。



"很多同事去吃饭了,还没有回来,他们的一些东西还在办公室里呢。"徐曼曼说。



"阮琦呢?"阮琦是锦盛天成的行政总监,30岁,瘦,眼睛不大,却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皮合成了一条缝。他和研发总监薛刚一样都是袁道鸣的清华师弟,是锦盛天成遭遇财务危机后,坚持留下来的几个中层管理人员之一。短短三个月,锦盛天成三位高管仅剩下袁道鸣自己,十六位中层管理人员仅剩下五人。下面的人,消息得到得并不缓慢,三百多人的队伍,目前还剩下一百多人。军心不稳,留下来的那一百多人,大部分是刚毕业不久的学生,找份工作不容易,还没有找到下家,只好在这先耗着。



"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可能是忘记带手机了吧,或者是没有听见!"徐曼曼为自己的上司辩护着。



阮琦早上来的时候就找袁道鸣汇报了物业即将封门的事情,没想到还真封了。这些物业,就不能宽限几天?袁道鸣拨通了阮琦的手机,响了好久才通。



"袁总!"阮琦在电话中急切地说,有嘈杂的声音传来,听得出来,他在大街上。



袁道鸣平静地说:"物业将门封了。"



"啊?"阮琦显然也很意外。平时文质彬彬的他也不由得骂道,"这帮混蛋,连一会儿都不能等!我刚银行出来,一会儿就把钱给他们交上!"



"钱?"袁道鸣现在对这个字是尤为敏感,"在哪弄的钱?"



"我自己的钱,先借给公司用吧。"阮琦满含愧疚地说,"对不起袁总,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这帮混蛋,我这就打电话找他们算账!"



挂断阮琦的电话,袁道鸣心中五味杂陈,阮琦跟随自己六年,做过招聘专员、招聘经理,后转行做自己的行政助理,后来做到行政总监,在公司里都是比较没有油水的职位。虽然说锦盛天成的员工待遇在业内算是比较靠前的,但是刚结婚不久的阮琦能有多少积蓄?况且一交一个季度的房租也不是个小数目。



陆续有员工走到楼梯处窃窃私语,或者发短信告诉其他同事这边的情况,让他们尽量别上来免得老板尴尬。一批抱着电脑站在门口的职员,走也不是,站也不是。袁道鸣看了他们一眼,说:"等等吧,一会儿就会打开了。委屈大家了。"



正说着,从电梯处出来两名身穿物业服的小伙子,面无表情来到门前,拿出钥匙。徐曼曼质问道:"你们这么做也太不合情理了吧?"



其中一个小伙子看了一眼徐曼曼,没有说话,继续撕下刚贴不久的封条。



"你们!"徐曼曼气得跺了跺脚。



"不能怪我们。我们只是执行领导的任务。"小伙子小声嘀咕道,偷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袁道鸣。



"嘎嘣"一声,锁开了。



"好了,大家进去办公吧。"袁道鸣平静地说,率先走了进去,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那间十平方米大的办公室里。



他斜靠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犹豫着拨通了妻子顾小南的手机。前几天,袁道鸣试图跟顾小南提出让她帮自己想想办法,看从妻子的朋友那里能不能借点钱,但是每次刚张口,就被妻子一口回绝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妻子之间开始有了隔阂,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似乎少了很多,可能是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吧,妻子对袁道鸣的事情不管不问了,甚至会为了一点小事和他大吵大闹。



手机通了,一直没人接听,顾小南或许还在为袁道鸣硬是把房子抵押出去而生气。有了孩子后,妻子就辞职安心在家当全职太太呢。想到这,袁道鸣有点愧疚,没有给妻子和孩子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他感到自己有点窝囊。虽然之前也有过惨败的例子,但那时是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碰壁了就碰壁了,而这次完全是一次输不起的创业。以前输了,大不了光棍一条,现在输了,不仅那么多员工会失业,老婆孩子也要跟着吃苦。所以,顾小南生气不接他电话,他也能理解。





第11节:第一章 风暴来临(10)





但目前的情况,也只能让妻子想想办法。她出生于上海,家里就顾小南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多少会有点积蓄;并且妻子在外企待了那么多年,朋友也不少,应该能先借点出来,把阮琦的钱给还上。想到这,袁道鸣便接着拨打家中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也是无人接听。袁道鸣叹口气放下电话,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了敲门声,袁道鸣站起身,坐到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说:"请进。"



行政总监阮琦、财务总监刘鼎、研发总监薛刚、人事总监孔颖、市场总监马啄印鱼贯而入,办公室里立刻显得拥挤了很多。



袁道鸣示意大家坐下来,办公室只有一组沙发,坐不下,谁都没有坐下来的意思。袁道鸣冲站在门口的市场总监马琢印说:"搬两把椅子进来,大家都坐下来,正好咱们也开个短会。"



马琢印拉开门,孔颖也跟着走了出去。



袁道鸣问阮琦:"房租交上了吗?"



"交上了。"



"多少?"



阮琦犹豫了一下说:"按照合同上是三个月一交,但是手上不够那个数,只给他们先交了两个月的,不过在原来的基础上多付了两万。"



"那就是这个数?"袁道鸣报出了一个数。



阮琦点点头。袁道鸣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马琢印、孔颖已经搬了椅子走了进来,把门关上,大家都落了座。袁道鸣停下笔、抬起头:"开会之前,我先给大家道歉。公司出现这种状况,主要是我的失误,由于决策失误,前两年收购了互联网,这个东西一直在烧钱;再加上公司盲目扩张、多元化,进入了一些咱们不太熟悉的领域。这在风调雨顺的时候,并没有显现出太大的问题,但任何问题都是一个长期的积累过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正因为咱们平时步子迈得太大,以至于在华尔街金融危机来临的时候,投资人对我们失去了信心和耐心。他们一撤资,我们就完蛋了。锦盛天成是经不起一点折腾的公司,一点风雨就让大家跟着我袁道鸣受苦受累。多年前,我就败在了互联网上,如今再次倒在了这个上面,我给大家道歉。另外,也感谢大家在这关键的时刻,不抛弃不放弃,尤其是在座的各位兄弟……"



会议只开了半个小时就草草结束了。都到了这个地步,袁道鸣知道开会也解决不了眼前的危机,他唯一应该做的就是出去筹钱,但是钱在哪里,他心中也是一片茫然。"那就先到这吧,砍掉互联网事业部,踏踏实实做好咱们的老本行,在教育PC的基础上,发展手机在线阅读。我相信只要大家一起努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大家去忙吧,我出去想办法,争取下班之前,把工资打到员工卡上。今天的事,大家也不要刻意封员工的嘴,虽然传出去对公司影响不好,但这种事责任在我,让他们说去吧。下班之前,我回来给员工说明情况。"



五位总监相互看了看,站起身,打算离去。



"阮琦和刘鼎请等我一下。"袁道鸣说完,提起笔在纸上接着写。写好后,看了看,盖了一个私章。他站起身,走到阮琦身边,拍拍阮琦的肩膀说:"兄弟,我不说谢了,这个你拿着。"



阮琦接过来看了看,是个借条,落款处是袁道鸣的签名和私章。



"刘鼎也在这,你记录一下,这笔钱,也就是阮琦帮咱们交的房租,算我私人借的。"袁道鸣放低了声调,"坦白说,这个时候,算是公司借的,不公平。不管公司能不能度过这次难关,三个月后,我一定想办法还你。"



阮琦随手将欠条扔在桌子上,哈哈一笑:"袁总,我既然跟着您干,还信不过您这点!"



刘鼎忙从桌子上将欠条拿过来,递给阮琦,说:"谁不知道你这是给未来的孩子攒的奶粉钱,兄弟归兄弟,钱归钱。到时袁总忘记了,就让小家伙拿着这个来,呵呵。"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袁道鸣笑着跟他们摆摆手,阮琦和刘鼎走了出去。



袁道鸣拿起电话,徐曼曼的声音传了过来:"袁总,刚才鑫星集团总经理秘书打来电话说,他们总经理石知宇先生想来拜访您。看您什么时间有空?"



袁道鸣本来想把时间定为下周,这样不至显得那么心急,但一想到下班前一定要把员工的工资打到卡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对徐曼曼说:"说我明天要出差,今天下午刚好有空。他若方便的话,我去拜访他,或者地点定到他们公司附近。鑫星是大企业,帮我要到石总的电话,我亲自跟他说一下。"



放下电话,袁道鸣心想:这么多天了,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第12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





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



一副棋局摆在你的面前,你首先要做的,不是考虑如何下,而是明确一下自己到底是下棋的人、还是被人下的棋子。这很关键。



"情况有变,先不要动谭!"帕瑞比中国区总经理龚仁贵将短信发送到人事总监Jack的手机上,然后抬头说,"谭村啊,我朋友去看过一个老大夫,世代中医,以前在北医三院做,后来出来单干了,专门看眼科。我发短信问问他的门诊的具体位置。"



谭村下意识地揉揉眼睛,心想:大家都说龚仁贵是个无情且有手段的人。江久年跟他走得那么近,关键时刻,不也是做了牺牲品?俗话说得好,若想不被他伤害,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他。自己以往也是这么做的,现在,如此近距离地和他一接触,发现龚仁贵也满通情达理的嘛。"谢谢龚总费心,我也想早点看好眼睛,好上前线打下这个单子。您说,不让抽烟可以,不让喝酒,那还不是要了我的命?对于一个sales而言,不让喝酒,那岂不是和做爱不让射一样憋得难受!"



龚仁贵一乐,短信来了,打开一看,是Jack的回复:好。龚仁贵放了心,说:"朋友回复说,门诊换地方了,他问清楚后再告诉我。得了,时间也不早了,中午哪也别去了,咱们一起吃饭。"不等谭村说话,龚仁贵拨通了秘书的电话:"Jessie,中午帮我在楼下的俏江南订个包间,点菜时让他们少放点辣椒,告诉服务员,将包间的空调关了。另外通知一下Jack、埃米斯、菲克、迪温斯·高,还有你,中午咱们一起吃饭。"



谭村听龚仁贵叮嘱少放辣椒、关空调的事,心头一热,再听他报出的名字后,就彻底对眼前的龚仁贵感恩戴德起来:Jack是人事总监、埃米斯是市场总监、菲克是技术总监、迪温斯·高是财务总监,自己以前哪次来总部也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啊;或者这也是种暗示,虽然龚仁贵没有明确地表示将自己转为销售总监,但已经传递了一个明显的信号,自己已经可以坐在总监级别的饭桌上用餐了。



龚仁贵放下电话说:"谭村,我还有一个文件要处理,你们先去,Jack知道地方。"



"好的。"谭村站起身。



"哦,对了,浙海教育厅的这个大单,你回去后再摸摸底,拟定个具体的方案发我邮箱。另外,不用我安排你也知道,但我还是要啰嗦一下,这个单,先处于保密状态。呵呵,你也知道目前帕瑞比中国的情况,有些人说不定马上就走了,咱们可不希望多个对手。现在你就是上战场的将军,我做好后方的支援、提供最好的粮食弹药。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行。我明白。"谭村轻轻地关上门,朝Jack的办公室走去,步伐轻盈。



龚仁贵翻看电话本,找出一个电话号码,用手机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下,龚仁贵便挂断了。很快,对方回拨了过来,一个低沉的女音说:"龚总,您找我。"



"对。最近怎么样?"龚仁贵平静地问。



"谭村最近一直往浙海跑,上周还住那里四天,看样子那边估计要出什么大单,但具体什么单子,我还没了解到。"



看来,谭村所言非虚,龚仁贵松了一口气,问:"谭村手下有个叫小吴的吧?"



"对,吴彪。"



"哦,吴彪我有印象。你多留意一下他。有什么进展,随时给我联系。"



"明白。"



挂断电话,龚仁贵算是放了心,但一想到总部法务部的那个邮件以及大老板彼森两天之后的北京之行,龚仁贵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他提笔在办公桌的台历上写下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明白的字:拿脱、定销、安行。拿脱,拿出一个比较周全、合理的方法来帮谭村开脱;定销,迅速定下帕瑞比中国区销售总监的人选;安行,再次详细安排彼森中国之行的行程,考虑到每一个细节。龚仁贵一直都比较满意自己这种提示方法,一些秘书不方便提醒的东西,他都是用这种方式记录的。龚仁贵又在那六个字下面划了两个横杠,在他的记录习惯里,两个横杠代表特别紧急、特别重要的事情。





第13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2)





龚仁贵拿起电话,想给自己的"朝中好友"龙坤通个电话,刚要拨号,想起美国和中国的时差,只好作罢。他换而拨打了另外一个号码,很快,妻子的声音传来:"你现在怎么有空打电话?"



"问你个事,记得你给我说过,你们医院里有个眼科老教授出去单干了?"



"是啊,怎么了?"妻子是北医三院的一名领导,收入稳定,这也是龚仁贵当初敢辞掉国家某部委公职下海的原因。龚仁贵折腾了几年后被一著名IT外企招安,做了职业经理人,三年前来到帕瑞比中国做总经理。每一次工作的转换,都少不了妻子的支持,毕竟她是做管理出身的。



"我这有个手下,眼睛出了些问题,想去看看。"



"我一会儿将电话和地址发给你。老教授每周一三五出诊,每天只看10个人。你那下属叫什么名字?去的时候告诉我一下,我先打个招呼。"



"算了,你就先把地址和电话发来。这种事情,还是让他自己去排队吧。"龚仁贵感觉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少了些人情味,忙补充道:"老教授的医疗费肯定很贵,免得一不小心被人家称为"医托"。"



"俏江南,包二,我已为你点了你最爱吃的晾衣白肉",龚仁贵等电梯的时候,看到Jessie发给自己的短信。他心中笑笑,这些文字,多少有点试探的味道。这个Jessie,还是个孩子!俏江南位于国贸二层,进门是小桥流水,翠竹欲滴,大堂里雨花石满铺,点缀着两边的情侣沙发雅座,休闲石凳置于幽幽的意式吊灯下,柔和的灯光衬得室内空间十分舒适。领班看到龚仁贵进来,忙走了过来,招呼道:"龚总,您好,您的客人在包二。这边请--"龚仁贵是这里的VIP常客,他谢绝了领班的引领,直接推门而入。谭村正和大家打得火热,看见龚仁贵进来,忙从座椅上站起来,说:"龚总里面坐。"



龚仁贵也不客气,绕进去,坐了下来,问:"聊什么呢?都这么开心。"



"嗨,现在能聊什么?昨天看到有网络调查显示,北京市民每说10句话就有一句是和奥运有关。"谭村说。



"呵呵,那倒也是。"Jessie回答道。龚仁贵看了她一眼。Jessie如水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正和谭村一唱一和,连眼睛的余光都不看龚仁贵一眼。这个Jessie,看来是真动了心思了。龚仁贵知道有必要给她传递一个信号了,免得影响以后的工作。Jack的眼光瞟来,龚仁贵忙将目光转向了电视机,他知道Jack的心中一定有很多疑问,等有空的时候再给他解释。这时中央电视台的电视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三个画面,一个是直播间主持人的画面,一个是空中直升机的画面,一个是现场记者的画面。这个前所未有的场面,让包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兴奋不已,谁都知道,这一切的铺垫,都是为了一个人,那就是中国"飞人"刘翔,而刘翔正是帕瑞比的形象代言人。帕瑞比全球总裁、首席执行官彼森两天后的北京之行的主要行程之一,就是请和帕瑞比业务相关的合作伙伴一起观看刘翔参加的飞人大战。作为水立方建设中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的全球顶尖企业之一,帕瑞比在鸟巢拥有一个位置极佳可以同时容纳42人的豪华大包厢。想到自己将拥有42个座位中的一个,龚仁贵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在彼森邀请的客人名单中,大都是商业巨子和社会名流。什么叫身份?除了"出入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更重要是能够在特殊时期拥有随意支配稀有资源的能力,这就是身份。



菜已经陆续开始上了,龚仁贵夹了一口菜,说:"吃吧,别老是看电视,今天是预赛,刘翔肯定能过。对了,埃米斯,媒体宣传和市场投放这一块准备得怎么样了?"



埃米斯是来自香港的女人,普通话说得慢条斯理:"彼森先生为四川灾区的捐赠仪式已经请到了国内外82家媒体记者,方案、流程已经敲定,前天您也审核了,目前没有什么出入,相关细节也已经安排妥当。广告投放这一块,这几天,尤其是刘翔比赛的那天,将是广告密集轰炸的时间。除去正常的电视黄金时段、各大网站的视频弹窗,还预定了全国36个城市的主流报刊的头版1∕3版面。广告也已经设计、制作好了,两个版本,一个是刘翔夺冠的,一个是遗憾没有夺冠的。"





第14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3)





龚仁贵点点头,眼睛却盯着电视屏幕,刘翔出场了。



"还是市场部考虑得周全,广告就搞了两个版本的。"谭村觉得自己若真是坐了销售总监,免不了和市场部打交道,还是应该提前和眼前这个气质高雅的香港女人搞好关系,但马上又觉得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太露骨,本该是龚仁贵该说的话,自己却说了,角度不对,位置不正,忙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补充道:"别人都说,只要是有电流通的地方,就会有帕瑞比产品的身影,我看啊,在没有电流通的地方,也能看到帕瑞比的身影,那就是帕瑞比的广告。"



谭村说完后,以为会得到大家的相应,没想到,听到的却是大家异口同声的惊呼:"啊,刘翔退赛了!"



饭前,谭村很自觉地坐在了临门的位置上,也就是下手位,正好背对着电视。听到大家的惊叫声后,他不由转过身,刚好看到了电视画面上刘翔落寞的身影。真的退赛了!所有人都考虑到了刘翔可能会夺冠,也可能卫冕不了,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刘翔会退赛!连市场部都制作了两个版本的宣传广告,却没有考虑到他退赛了怎么办?刚才还拍马屁夸市场部考虑周全,没想到事实立刻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做sales这么久,谭村第一次在自家人面前,感觉到了脸皮的厚度还不够用,表皮的颜色微微变了红。



然而,大家并没有注意到谭村面部的变化,刘翔的退赛,打乱了所有的计划:帕瑞比全球CEO、首席执行官彼森以及他的那些朋友们还会如期出现在鸟巢那个豪华包厢里吗?帕瑞比中国区的宣传推广方案将会受到怎样的影响?彼森若不来,龚仁贵就失去了一次极好的直接向大老板汇报公关的机会,亚太区总裁陈汉生会不会趁机做些文章?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服务员将精美的饭菜摆满了桌子,在座的人的心情却变得索然无味。他们急需吃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不是什么美餐佳肴,而是一颗定心丸。



程军从鑫星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石知宇没有送。程军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到其他办公室里转转、喝喝茶聊聊天,而是加快了脚步一副匆忙的样子。鑫星集团和一些大国企一样,在北京没有豪华的办公楼,它的地盘深宅大院一样,不见高度,却见宽度,程军花了十几分钟时间才走出集团大门,摆了摆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直奔机场。



在车上,程军想起刚才的过程,感觉到自己给石知宇汇报工作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漏洞:那就是收购锦盛天成后单独拿出来上市的想法,犯了形而上的错误。一开始,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下棋的人,而事实上,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一个被下的棋子?虽然石知宇态度上赞同、语气上肯定、行动上支持,但是谁知道他背后会怎么想?鑫星集团毕竟是个大国企,就是他石知宇完全支持自己,但是他上面的那些人呢?上面随便有个人站出来,时局恐怕就不是他乃至石知宇所能掌控的。坦白说,若能调到集团负责教育PC这块业务、解决个正处级别,也未尝不是个好的结果。但是经自己这么一说,搞不好会有人认为自己眼中盯着的不是位置,而是国有资产。那就是政治层面的问题了,搞不好要蹲牢的。好在石知宇还是给了自己足够的信心,两人约定,兵分两路,石知宇负责协调教育PC部门和收购的事情,先去试探一下锦盛天成,不成,再想其他办法;程军的任务就是全力以赴打下那个5亿的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想到这,程军忙掏出手机拨打了魏德宁的电话。魏德宁是自己的手下、鑫星集团浙海分公司的销售经理,这个单子就是魏德宁提供的消息。他正巧有一个在教育厅基础教育处任科长的同学,叫单博。



程军在电话中对魏德宁说:"德宁啊,给你通报一下,集团对你这个单很是重视,石总特意让我转告你,要好好表现啊。上上下下都看着呢。这个单拿下来,不仅够你吃一段时间的,估计还可以让你动动。"



听程军这么一说,电话那端的魏德宁忙不迭地回应:"谢谢程总,若能拿下单子,也都是程总的栽培。"





第15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4)





"等拿下这个单后再谢我,呵呵。集团要资源给资源,要政策给政策,下面就看咱们如何来打了。你看,咱们能不能先把你那个同学约出来吃个饭聊聊?"



"这是应该的,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基础教育处正好是这个单的使用部门。刚好你同学在那里,能帮上忙、使上劲,有你这个关系,咱们自然是要抢占先机。"



"那是,那是。这个单,他们肯定是要走政府采购,但是最终决策权还是在教育厅手中。我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您几点能回到浙海?"



程军看了一下时间,想了一下说:"飞机不晚点的话,大概是下午5点多就到了。你先约单博,我就是去不了,你也可以先当是朋友聚会嘛。咱们需要尽快了解到,第一、项目启动的具体时间;第二、项目总决策人是谁;第三、探询一下项目流程、哪个是使用部门、技术上谁说了算;第四、预算的详细数字。你私下问一下你这个老同学到底有没有直接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方便的话,收集一下客户资料和需求。"



"行。放心吧,我都记着呢!"



"那好,你约他吧,有消息告诉我。我在领导面前夸了海口,也立了军令状,只许胜,不许败!胜了,咱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败了,呵呵,你我都得玩完。哈哈,我也给你施施压,没压力就没有动力嘛。一会儿,你填个单,去财务请个款,先请2万吧,我回去了再签字。一会儿我打电话安排一下财务。对了,晚上让苏小蕾也过去给你同学敬几杯酒。"苏小蕾刚毕业不久,人长得高挑、漂亮,是程军一个比较重要的客户的侄女,大专毕业后就被她叔叔安排进了鑫星这个大国企里,当了一个经理助理的闲差,整天在办公室里晃悠着紧绷的身材和高挑的双腿,晃得一些人眼花缭乱,这其中就包括29岁的单身男青年魏德宁。员工心中的小九九,做领导的是心知肚明的。魏德宁这个人精,调动他的积极性,不是上下嘴唇"吧唧"一下就能解决的事,要有现实的动力,并且这个动力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行。我给她说一下。"魏德宁忙说。



"还是我打电话给她说吧。你先去约单博,有消息了告诉我。"



车很快到了机场,程军买了一个最快返回浙海的头等舱。他看了看表,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便找到一个比较静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发现有两个未接电话,一个是魏德宁,一个是石知宇。程军忙回拨了过去,石知宇的手机是占线。刚想给魏德宁回拨过去,却收到了魏德宁的短信:已安排妥当,今天晚上7点,天府酒楼,您能赶回来吗?程军回复道:没问题。然后,给苏小蕾打了个电话,通知她晚上要见一个客户,让她和魏德宁先去。苏小蕾一听要见客户,满是欢喜地答应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程军再次拨打了石知宇的手机,依然是占线,程军刚要挂断电话,那边却传来了声音:"您好,我是139xxxxxxxx的移动秘书,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您的吗?"



程军一愣,问:"请问您是中国移动的客服,还是石总的秘书?"



"我是石总的秘书,请问您是?"



石知宇有两个秘书,电话中程军辨别不出是哪位,只好说:"我是咱们浙海分公司的程军。"



"哦,程经理好,我是赵方媛,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您的吗?"



"嗯……也没什么事。刚才在路上,没有听到手机响,刚看到有石总的未接电话,便拨了过来,问问有什么指示?"



"等一会儿我转告他一下。"



"好嘞,谢谢美女。"



挂断电话后,程军的心就开始忐忑起来,石总找自己肯定是为了那个单的事情,说好了兵分两路,他负责协调和教育PC事业部的关系,说白了就是和于喜红沟通一下,把这个单名正言顺地争取到程军的名下。现在若出现变故,无非是两种情况,第一是于喜红有自己的打算,不愿意让出这块肥肉。第二是石知宇本人对这个方案、尤其是对收购锦盛天成产生了动摇。程军并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但是做销售出身的人,往往会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程军觉得自己要尽快得到石知宇方面的信息,但是一直也没有得到他的回电,再打电话,不妥,发个短信吧,也不妥。程军实在是憋得难受,坐也坐不住了,只好站起来握着手机来回踱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登机也没有等到石知宇的消息,他那颗砰砰跳着的心随着逐渐上升的飞机,悬了起来……





第16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5)





"恕我直言,"在鑫星集团不远处的星巴克里,一身休闲装的石知宇开始了他习惯性的单刀直入,"听说最近锦盛天成的日子不太好过?"



一张嘴就抛出这样的话题,西装革履的袁道鸣抬头看了看斜倚在沙发上的石知宇。石知宇个头不高,身体不胖,黑圆脸庞,眼睛不大、却长、聚光,不怒而威,是个攻击型选手。这和他想象中的石知宇差不多。早就听说过鑫星的石知宇是个敢想敢干的铁腕人物,容易接受新思想、开拓新思路,在很多瞻前顾后的大国企领导中算是声名比较响亮的人物。袁道鸣知道,锦盛天成最近这么大的风波,早有人传了出去,他石知宇既然约你来,肯定是做了全面的了解的,没必要在他面前遮遮掩掩。袁道鸣叹了一口气,露出无奈的表情:"坦白说,我们的资金暂时遇到了困难。"



见袁道鸣这么轻易地"招"了,石知宇知道在接下来的交流中有了主动权,便不再不依不饶,同情道:"唉,今年的生意都不好做。受大环境的影响,很多企业都遇到了危机。"



"外来的因素固然有,但是主要是我们自己没有做好。石总是老前辈,您也知道民营企业不比国有企业,民营企业发展道路上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不在于你抓住机会的能力,而在于你拒绝诱惑的能力。在石总面前,不说虚的,锦盛天成走错了一步棋,那就是收购,前段时间我们融到了一笔钱,但为了尽快上市,我们急功近利,拿着这些钱盲目地进行了扩张之路,在诱惑面前,我们没有量力而行,而是照单全收,盲目地进入了一些不太熟悉的行业……"袁道鸣话语一转,心想你石总不是想来收购锦盛天成嘛,我就用锦盛天成失败的例子给你提个醒,把你收购的意向消灭在萌芽状态,"国有企业不一样啊,基于体制上的一些因素也不会像我们这么盲目地去收购,抗诱惑能力强,自然少犯很多错误!"



石知宇笑笑,外界的传言非虚,对面而坐比自己小17岁的年轻人是个高手,不容小视。"袁总言之有理。不过,这也是国企的难处,在抵抗诱惑中失去了很多机会。呵呵,不管是国企,还是民企,在社会的大潮中所能成就的高度取决于制度空间的大小,只有和制度空间很好地相容才能很好地成长。我们目前赶上了个好时候,尤其是国企体制改革后,制度空间放得很大,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企业有很高的自主权。最关键的是,在一些比较看好的项目上,我们是舍得砸钱的。"



石知宇的最后一句话,在身无分文的袁道鸣面前,多少有点财大气粗的意思,更是在向袁道鸣传递一种信号。袁道鸣也明白,心想不能再兜圈子下去了,一百多号人还等着自己提钱回去呢,便盯着石知宇说:"那教育PC机应该是石总比较看好的项目了?"



"呵呵,袁总是这方面的专家,它的前景您比我更了解。我看袁总也是个爽快人,咱们也不用绕来绕去的。我想说的是,虽然教育PC这一块还不是鑫星的主营业务,但发展迅猛,今天把袁总请来,就是想跟您请教。坦白说,我是想把这一块业务做大!"石知宇停顿了一下,看到袁道鸣正朝自己微笑,没有插话的意思,便接着说,"其实把这块业务做大,对于鑫星来说,物力财力都不是问题,关键是缺人才,不知道袁总有没有兴趣帮帮我?"



在袁道鸣的内心深处,对鑫星这个企业是怀有敬仰之情的,鑫星PC机算是业内最好的国产电脑。但纵然鑫星PC性能再好,内容资源匮乏的教育PC机,也不过是一个华而不实的壳子。袁道鸣知道石知宇更看中的是锦盛天成的教育PC机的研发软件以及得到10万部电子书的版权。袁道鸣心知肚明地说:"谢谢石总赏识。我当初回国创业,就是想找一个可以做一辈子的事业,经过几年摸索,锦盛天成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难以舍弃……"



石知宇插了一句,也抛出了来这喝咖啡的目的:"那可以把锦盛天成一起带过来嘛!您开个条件,我们把锦盛天成收购了,然后再交给您,您还带您的那些人,或许带更多的人。这一块的业务由您定,我只负责提供更精良的武器,一举把那个老美的公司干倒,至少在教育这块让他趴下。您说,在咱们的传统文化教育上,总不能让一个外来户把持着吧?"





第17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6)





袁道鸣笑笑,石知宇所说的外来户是帕瑞比,在教育系统和锦盛天成打仗最多的公司。但袁道鸣一直不喜欢在商业活动中掺杂其他感情,独立的商业活动应该遵循最公平、公正的规则。想到石知宇曾经当过兵,并且算是上一代的人,爱国心理和民族气节比较浓厚,纵观鑫星集团的产品也大都走的是民族品牌的路线,这一点也让袁道鸣比较敬佩:"鑫星集团不愧为民族品牌的骄傲。不过,锦盛天成我是不会卖的!"



石知宇听到这的第一反应是,市场上凡是标注的"非卖品"往往并非"非卖",而是想卖得更高的价钱。但是听到袁道鸣后面补充的一句话,他又不得不迅速否定了刚才的判断。袁道鸣说:"给多少钱都不会卖!"



看袁道鸣把话堵得那么死,石知宇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打空了。



"不过,石总真要买,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袁道鸣说到这,故意卖了关子,盯着石知宇的眼睛。



石知宇眼中的失落一掠而过,刚刚有些发散的眼神立刻聚拢起来,但想到对方在卖关子,便不想跟着这个年轻人的思路走:"其实,鑫星并非一定要收购锦盛天成,只是江湖上传言太多,并且是不利于锦盛天成的,有的甚至说是锦盛天成目前连工资都支付不了,作为一个民族企业,鑫星不忍心看着锦盛天成就这么败落下去,可惜啊--"



"所以啊,我才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袁道鸣笑着将话题又牵了回来,"我知道鑫星看中的是我们的内容资源。这些内容资源正好是鑫星缺少的,您看这样好不好,这些内容资源我们授权给鑫星使用,但是你们要支付一定的报酬。相比收购的费用,您就可以以极低的价格解决困扰和阻碍鑫星教育PC业务发展的内容问题,我这边也可以得到一些资金解燃眉追击,您说呢?"



在石知宇的思维习惯里,事先没有预料到的东西都需要细细揣摩一下。他眯起眼睛,脑子里迅速地整理了一下逻辑关系,权衡了一下利弊,说:"我看啊,这也是个办法。"



"其实啊,这个办法也不是我想出来的。"袁道鸣决定要抬出竞争对手了,虽然这个办法完完全全是袁道鸣原创。



"哦?"石知宇一愣,嘴角挂着笑。



"坦白说,前段有人牵线,说帕瑞比想把我们给收购了,被我们拒绝后,他们提出了这个办法,要求买我们的内容资源。虽然锦盛天成和帕瑞比内容资源方面的重合率比较多,但他们也非常期待能买过去,进一步壮大自己。"袁道鸣调动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表现出一点激动的样子说,"石总,您说,我会答应他吗?换作是您,您肯定不会考虑的!抛开两家的竞争关系不说,关键一点,就是您刚才提到的,我们不能把咱们传统文化精品卖给一个外来户吧。我宁愿贱价卖给鑫星,也不高价卖给帕瑞比!"



石知宇的嘴角依旧挂着笑,看不出他内心的表情,袁道鸣说完后足够有一两秒钟的时间,石知宇都在判断着袁道鸣的建议。说实在的,袁道鸣说的是有道理的,鑫星集团看中的就是锦盛天成的内容资源,收购也是奔着这点来的,袁道鸣愿意将内容资源卖给鑫星,对鑫星来说,是个不错的结果。想到这,石知宇点点头:"袁总说的有道理,只要价格合适,鑫星愿意掏钱来保护咱们的传统文化资源。"



"呵呵,只要需求平衡,法律上讲得通,那剩下的就是数字层面的东西了。"袁道鸣知道一切都已在自己的掌控中,"我方提供内容资源支持2年,版权仍归我方所有,鑫星只享有使用权,但不是独家使用权。我相信两年的时间,足够鑫星通过其他渠道完善自己的内容建设。10万本电子书以及相关软件,2年使用费用300万。"



这次袁道鸣并没有使用商议的口气,石知宇听起来不太舒服,又盘算了一下数字,觉得上了当:"一本算下来,30块钱,比出版社还暴利啊!"



"石总不能这么算,30块钱是可以买一本实体书,但是30块钱您能买到这本书的授权以及相对应的教育软件吗?300、3000元恐怕也不够吧。呵呵,关键是300万就解决了鑫星今后2年的大问题,您说值不值?况且,有谁愿意将最重要的内容资源以及软件提供给对手使用?您见过在两军打仗的时候,一方将自己的精锐武器卖给对方的吗?我现在是拿到了300万,但是在今后二年的打单过程中,我败给您的可不仅仅是300万了。要不是为了活命,谁愿意割自己身上的肉?"





第18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7)





"没那么严重,我也做过销售,在打单过程中,只要产品相差不是太过悬殊,成败的关键是要看销售本领和技巧。"石知宇心中盘算了一下,300万和一个5亿的单以及两年之内的N个单来比,还是划算的。"这样吧,袁总,我回头商议一下。"



"行。没问题。石总,说出来不怕您笑话,今天是我们承诺给员工发工资的日子,我可是带着使命来的。"袁道鸣边说边打开身边的皮包,拿出两份合同递了过去,"这是合同,您看看。我是这么想的,没问题的话,咱们就签字,我今天就要用这笔款发工资。若真等到明天,这笔钱对我来说也没多大的意义了。"



没想到袁道鸣连合同都带来了,打开一看,竟然连具体的数字都一样,石知宇乐了:"袁总真是高效率啊,2年,300万,数字都提前打印出来了,就不担心我给您砍砍价?该不会皮包里准备了几套数字的合同吧?"



"我哪敢给石总来这个?说实话,这数字若是搁在帕瑞比,卖给他们,后面的单位就不是人民币,而是美元了。呵呵,300万是我的心理底线,也考虑到鑫星的接受范围,300万,对您来说,九牛一毛。"袁道鸣不知道自己已多少次用"九牛一毛"来形容对方了,但还没有从对方手上拿到那"一毛"的钱。



石总眉毛一扬:"哈哈,这点钱是不多,但--"



袁道鸣不能让石知宇"但"出来,忙插嘴道:"石总,我知道现在让您在合同上签字也是强人所难,这样吧,您先支付100万作为定金,我在合同上签字盖章,您带走合同,一个月内,您随时都可以签,若认为不能签,就不签,100万我还退给您。这样的话,也不会让石总为难,主动权还在您手中,还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您看呢?"



石知宇的脑子快速地旋转着,这个袁道鸣出招太快,每一招出来都变幻无穷,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但每一句说出来,还能品出一定的道理。"既然袁总这么说,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我做生意,不看企业,只看人。"石知宇将手中的咖啡放在桌子上,身子往后一躺:"这样吧,袁总,您现在需要钱,也别100万了,300万我一会儿就安排人打给您,合同我带走,毕竟还要和其他同志议议,有问题的话,300万您再退给我。当然还请您立个字据,我也好安排财务走账。"



"那是自然。"袁道鸣说着,从包内拿出笔,又拿出一张纸,飞快地写好一个字据,推给石知宇。



石知宇拿起字据看了看,点头说:"袁总不愧是哈佛毕业的高材生,这么写,在企业走账时方便多了,也不违反规定。另外,袁总这字,小时候专门练过吧?"



"让石总见笑了,练是练过,就是没练成。我父亲是小学教师。小时候,我每天放学回家,家庭作业可以不做,但字不能不练,否则会被我父亲打屁股的。"袁道鸣笑笑,飞快地在合同上签字。



"袁总是浙海人?"石知宇来之前,专门看了秘书整理的关于袁道鸣的资料。



"是。"



"那父母是在浙海还是跟着您在北京?"石知宇无意地问。



"我父母去世得都比较早。"



石知宇微微一愣,忙说:"哦,真遗憾。"



袁道鸣已经从包中掏出公章,听到石知宇这么说,抬起头,微微一笑:"没什么啊,生死天注定。在我10岁的时候,父母都因病去世了。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袁道鸣说完,在合同上、字据上分别盖了章,吹了吹未干的印痕,将两份合同和字据都递给石知宇,"谢谢石总。您应了我的急,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来日方长,咱们慢慢处!"



袁道鸣的身世以及一系列的盖章动作,在石知宇的内心掀起一种波澜。石知宇阅人无数,见过的企业老总也不少,但如此高效--第一次见面就准备好了合同和公章现场办公的,还是第一次遇到。他接过合同和字据,看也不看,放进了自己的手包里,然后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袁总是成大器的人,您这个朋友,我交了。呵呵,您说得对,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处!不过,以后战场上遇见了,还请高抬贵手。"





第19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8)





袁道鸣忙站起身,紧紧握住石知宇的手:"哪里哪里,石总是大企业,怎么会和我们一起小打小闹?"



"哈哈,"石知宇目光稍稍上扬,盯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袁道鸣,无比真诚地说:"今天就到这里,我尽快赶回公司给您安排这个款。下班前一定到账。"



"谢谢。"袁道鸣又用力地握了一下石知宇的手。



原本是为了给谭村"接风洗尘"的午餐最后变成了应对刘翔退赛的业务会。对于刘翔是因为伤病还是因为怕输而退赛的讨论仅仅进行了一句就停止了,尽管很多人都沉浸在不可理解的情绪里,但不得不面对现实。龚仁贵率先夹了一筷菜,放在了自己的小碟里,说:"大家边吃边聊。"Jack知道龚仁贵是要开会了,便招呼了一下包间里的服务员:"请把电视机关掉吧。"服务员正偷偷地看着电视,为刘翔惋惜,听Jack一说,以为是客人发现了自己没好好地服务而提了意见,忙走过去将电视关掉。包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Jack问:"我们还差什么菜没上?"



服务员忙打开菜单看了一眼:"先生,你们还差一个菜,晾衣白肉。"



"行,你先去其他包房忙吧!需要的话,我们喊你。"



服务员忙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谭村想说点什么,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思忖间,听到市场总监埃米斯半是感叹半是为自己辩解道:"这也太意外了,谁能想到刘翔会退赛!我们市场部做的一切计划都泡汤了,新的方案要不要探探总部的意思?"



帕瑞比的形象代言人一直是有总部来定的,这次的意外,肯定是要听总部的意思,总部定方向,下面定方案,然后报送亚太批准。"这样吧,事出意外,我们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将问题反映上去。埃米斯,等一会儿,你发我一个邮件,将情况说明一下,我再转发亚太区,抄送总部。让他们第一时间作出决定,毕竟,刘翔是帕瑞比的形象代言人,我们争取在第一时间向全国消费者表明我们的立场。咱们再根据他们的决定,尽快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别影响我们下一步的市场推广和广告投放。"其实,在龚仁贵的内心深处,更关心的是,彼森的北京之行,是否随之变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另外在邮件中别忘了问一下彼森先生的北京行程是否作出调整?"



"明白。"埃米斯站了起来,"那我先上去,这事紧急。"



"还是吃过后再上去吧,现在是美国的深夜,不差这一会儿。"龚仁贵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希望埃米斯尽快处理好这事,毕竟是发生在中国的事情,若是等亚太区总裁陈汉生抢了先,那他龚仁贵和陈汉生拉开的不是一时半会的时间问题,而是中国和美国之间相差的半个地球的距离。



"不了,我也吃得差不多了。"然后埃米斯又冲谭村笑笑,"你们慢慢吃,我先上去了。"



谭村忙报以微笑,挥挥手。



埃米斯走后,龚仁贵掏出手机,想给陈汉生打个电话,但在是拨打他的手机还是办公室电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龚仁贵不习惯在下属面前给自己的上司打电话,因此还是决定吃过饭后回到办公室里再打。龚仁贵将手机放在饭桌上,但又担心陈汉生主动打来电话,正想拿回手机重新给陈汉生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响了。龚仁贵忙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还好,是北京的一个固定电话,不熟悉。龚仁贵将手机递给Jessie,Jessie忙用纸巾擦了擦手,接过手机:"喂,您好……龚总在开会,我是他的秘书,请问您是?……哦,《京北晚报》的梁记者啊,您好您好……这个问题啊,我也是刚刚知道的,这样吧,我也不方便发表意见,要不等我问问领导,再联系您?……我也不太清楚会议什么时间结束。这样吧,等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Jessie挂断电话,将手机递还给龚仁贵,笑着说:"是记者要采访关于刘翔退赛后帕瑞比的立场和看法。"



"这些媒体真是无孔不入,这个时候咱们说话一定要谨慎。搞不好,就会带来舆论的压力。外企在中国做生意,就怕引起民族情感的东西,在国外比较规范的商业行为,在中国却行不通。前两天和汇源的朱新礼聊天,他说正为这事烦着呢,说想把汇源卖给可口可乐,又怕被骂成卖国贼,为什么?就是因为咱们国家是民族情感非常浓厚的国家。咱们的老对手,鑫星集团,正是抓住了这点,才在中国卖得这么火,而在国外,人家连鑫星集团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龚仁贵边说边接过手机,决定要立刻给陈汉生打个电话。





第20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9)





龚仁贵没有选择打陈汉生办公室的电话,怕是陈汉生的秘书接到,那是个20多岁的新加坡女孩,不知道是故意不说汉语还是根本就不会说汉语,反正龚仁贵每次都要费劲地用自己那半生不熟的英语和她先"纠缠"一番。手机响了两下就接通了。"仁贵,"小个子陈汉生是个中国通,他会根据不同地区不同国家的乡土人情来称呼他的下属们,"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正想打电话?龚仁贵心想,难道是已经知道了刘翔退赛的事,还是想直接过问关于中国移信上海分公司行贿拿回扣的事情?总部的邮件可是抄送至亚太区了。但是,陈汉生停下了话,等着让龚仁贵说。龚仁贵说:"我是刚刚看电视才知道刘翔退赛的事情,便第一时间给您汇报一下,想听听您的指示。"



"唉,这个事情太意外了,我也是刚刚在网上看到的消息,真是太意外了。"陈汉生连说两个"意外","我正想和你商议一下,你有什么建议?"



龚仁贵看了一眼大家,所有人都低头吃着东西、眼睛盯着饭菜,龚仁贵知道他们用耳朵在盯着自己,于是尽量保持平时说话的语气,但又不能让陈汉生感觉到了冷淡,便露出他那招牌式的笑:"这个意外打乱了帕瑞比中国所有的计划,尤其是宣传推广方案,这个事情在国内的反响很大,刚刚还有记者要采访帕瑞比对此事的看法。我是想尽快了解到上边对这个事情的看法,主要是形象代言这一块,我想尽快得到指示后做出相关调整,尤其是媒体战上不能输给对手。这样才能体现咱们帕瑞比的反映速度。陈总,我写了一个邮件,会将详细的情况发您,请上面尽快给个方向。"



"OK,我这边会尽快处理的。"陈汉生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仁贵,今天早晨收到了总部法务部发来的信,你看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哦,那是去年中国移信上海分公司的单子,具体情况我们会好好调查,会给法务部一个交代。"龚仁贵说这些话的时候,故意强调了"中国移信上海分公司""法务部",并且说"会好好调查"而不是"正在调查""已经调查"。他暗自佩服中国汉字的奥妙,他正苦于不知如何和谭村开口呢,陈汉生的电话,让他突然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他用眼睛的余光扫向了谭村。谭村正在埋头吃饭,耳朵却竖了起来,听到龚仁贵提起那几个关键字眼,忙抬起头,睁开那大而无神的眼睛,目光似乎和龚仁贵短暂地碰了一下。谭村忙将眼光收回,却又后悔了起来,没有看清龚仁贵的眼光指向,都怪自己的眼睛得了病后看东西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准星"。龚仁贵刚才有没有看自己,这很重要,因为他口中提到的那些词语,足够让他从天堂掉下地狱。



龚仁贵放下电话,大家都放下了筷子。龚仁贵问:"怎么不吃了?"



Jessie看看龚仁贵没有再动筷子的意思,便说:"饱了。"其实,在这个场合下,若真吃饱肚子,那将成为笑谈。



龚仁贵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那就上去吧。下午还有一大堆事情呢。"



大家都站了起来。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服务员托着一盘菜走了进来,冲已经走到门口的Jack说:"先生,您们要的"晾衣白肉"。"



Jack刚要说话,却被龚仁贵抢了先:"哦,那个打包吧。Jessie,麻烦你给埃米斯带上去。"



留下Jessie负责打包和买单,一行人匆匆走上电梯。电梯很快在18楼停下,龚仁贵率先走下电梯,安排Jack道:"2点钟开个中层会,你通知一下。"



Jack点点头,闪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菲克、迪温斯·高也都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谭村只好跟在龚仁贵的身后,走进了他的办公室。龚仁贵关上门,指了指离门最近的一组沙发,盯着谭村说:"坐那吧,咱们聊聊。刚才你也听到了,有人举报说去年中国移信上海分公司的那个单子,涉嫌行贿和私要回扣的问题……"



虽然内心已经做了足够的铺垫,但龚仁贵说出来的时候,谭村的脑子还是"嗡"的一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21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0)





在谭村的内心深处,已经将最坏的状况以及应对措施反复演练了N次,或大声地质问称被诬陷,或低声低气地道出缘由,以便那层薄纸被捅破的时候,面对时更从容一些。谭村抬起头,努力将发散的眼光聚集到一起,迎着龚仁贵的目光,要在龚仁贵的目光中看出他对这个事情的态度,他的态度决定着谭村给出一个相应的答案。



然而,龚仁贵面无表情,目光中读不出任何内容。



没有表情就是严肃。严肃了,就公事公办了。这显然不是谭村要的结果。短暂的一秒钟对视后,谭村迅速地让自己败下阵来,目光向下移动,停留在龚仁贵的脖领处,头没有低下,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却明显地有点臣服的味道,语气中更多的是敬畏:"龚总,这么多年您也知道,移信那边的胃口大,经销商也黑,这些年上海那边虽然打下的单子不少,但油水并不多--"



听到谭村在诉苦,龚仁贵忙摆摆手,盯着谭村,一字一句地说:"谭村,屋内没有别人,给我说说那个单子。"



"龚总,坦白说,去年那个单子,行贿一说,是完全站不住脚的,所有的费用都是经过上面批下来的,并且走账也没有问题。给移信方面的返款前期是由经销商垫付的,后来就由我们将这笔钱以折扣的形式返给了经销商,至于经销商如何处理这笔钱,和帕瑞比中国没有一点关系。这分明是诬陷!"谭村快速地看了一眼龚仁贵,龚仁贵依旧面无表情,谭村转而愤慨地说:"也不知道亚太区那帮人怎么想的!听风就是雨!他们以为中国人多,项目就多,拿个单就像弯腰捡垃圾一样容易。不了解中国特色人情,说这也不腰疼!"



听到谭村在抱怨亚太区,龚仁贵知道谭村在向自己表明立场。但龚仁贵并没有立刻将其招安,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们自然有他们的想法和理由。关键是他们说,在那个单中有私要回扣的事情--"



"这个,"谭村的头微微抬起,再次迎着龚仁贵的目光,诚恳道:"不瞒龚总,经销商是私下给我们返了一点钱,但是那钱我绝对没有装进自己的腰包,当时急用,就差那么一小口,就算是从经销商那里借用了一些。谁曾想那个客户拿到钱后不久就调到了其他省份,又不能要回来,那笔钱也就成了没有钓到鱼的诱饵。我这不也是为了拿单吗?这在我们行业里很正常。"



"不要拿行业潜规则说事。"龚仁贵加重了说话的语气,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巧妙腾挪的结果往往是弄巧成拙,现在别人掌握了把柄,让我怎么给你开脱!这个事情搞不好是要坐牢的!事实上,亚太区已经捅到了总部,总部法务部和内部审计官随时都可能来调查此事!你现在也是我们重点培养的对象,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掉链子!现在,你要给我交个底,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数额!"



谭村感觉到自己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摆在他面前的,只能有两种选择,交了底,也就有了证据,就可能上升到法律层面;不交底,只要他谭村不承认,经销商不说,也查不出一二三来,毕竟这种私下的交易,程序上不留一点痕迹的。但是,这个问题既然有人举报,就肯定是出了问题。谭村一时也想不出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如今被人举报了,给他最直接的感受是,内部的人,不可靠,他被人盯上了。是谁,已不是眼下要考虑的问题。他眼下首要考虑的是要不要交底!交底,谭村仔细品味了一下龚仁贵口中吐出的这个词的背后含义,他决定铤而走险,交了底,才能站好队;站好队,才有机会生存。



"呵呵,具体时间我忘记了,大致是拿到上海移信的那个单后,争夺浙海联信的时候,急需用钱,我就给上海达科的朱总打了个电话。您也知道,他是咱们的金牌经销商,上海移信的单,就是从他那走的货。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是早上,中午的时候便接到他的电话,在翠竹阁茶楼,他把现金交给了我,数额是20万美元。我下午就把这些钱存进了浙海联信的一个领导的香港账户上,谁想不久他就调走了,那个单子也没拿到。那个领导之前也有过合作,一直是个很规矩的人,之前都是事后才给他打款的,大家合作得比较愉快,他若不办事,肯定会将那笔款退回来。所以,这个款也一直没有上报,没想到现在有人拿出来做文章。"





第22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1)





话说到这,已经不自觉地有了遮掩的意思。在人的潜意识里,都有自我保护的因子。龚仁贵知道再追问下去,就有点穷追烂打了,也未必能真正得到真相。事,肯定是有这事;钱,肯定是谭村索要的,出钱方是上海达科的朱总,并且在数额上是交了底,20万美金,和邮件里提到的丝毫不差!至于用途,说是用于公关,未免就有点牵强了。在帕瑞比中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为了拿单,申请活动经费的程序是一路绿灯,任何部门、任何人都不敢怠慢的;额度上,不做则已,要做,就一定要超过客户期望值。谭村从朱总那提款用于其他项目上,原则上行不通,缘由上也没有必要。至于钱的真实用途,谭村不会愚蠢到连这也交了底。龚仁贵叹了口气,责怪道:"你真是聪明人办糊涂事。原本是一片好心为公司着想,却一不小心授人以柄。那个款子你尽快要回来,这两天处理好,回头写个详细的报告发我。一定要合理又合法。我这边也尽量给你做些工作,必要时,你也让朱总站出来说说话。对了,整个过程,都是有谁在场?"



谭村思考了一下,说:"就我和朱总。"



"还有谁知道这事?"



这也是谭村急于想知道的问题。谭村是少年得志的人,一毕业就来到了帕瑞比,并且得到了帕瑞比中国区前总经理徐明的青睐,职位上升的速度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然而,自从龚仁贵主政帕瑞比中国以后,情况发生了改变,徐明的旧部大都被换掉,谭村要不是自己背后的销售数据撑腰,恐怕帕瑞比中国区华东区销售经理的位置早坐不稳了。谭村也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对龚仁贵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虽然遭遇了职业的天花板,但却开始私下充实自己的小金库。谁敢说哪个做销售的没有跟吃过经销商的好处?这些潜规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捞一笔是一笔。想到那次跟朱总交易的具体细节,竟然想不出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整个过程,只有谭村和朱总两人知道,难道是朱总告的密?也不像。谭村知道刚才自己做出的解释,对面的龚仁贵未必能信。但从龚仁贵的态度上、语气上来看,是信了。这样就好。这样的话,谭村就得到了一个比较积极的信号。为了响应这个信号,更是为了将上面的解释圆得更有力度,谭村决定在"谁还知道"的问题上挖一陷阱,弄个替死鬼出来。谭村迅速掂量了一下身边的人,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只有他来背黑锅,才能让自己跳出火海。谭村的目光游离了一下,很快就聚拢成一道光,一狠心说:"江久年。"



袁道鸣和石知宇分别后,并没有立刻回公司。这几天在他脑海中一直紧绷着的弦,稍微松弛了一下,忽然就感到无比地累。还有饿。已经连续几天寝食难安的他,忽然有了强烈的食欲。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饭店餐馆什么的,袁道鸣想返回那个咖啡馆吃点什么,但感到不妥,只好沿着马路往前走,终于在路边的报亭处买到了两包方便面,又要了一瓶水。他坐在路边的一个石椅上,"吧唧吧唧"吃了起来,有行人侧目,袁道鸣才感到一身西装革履的自己饿狼似的啃方便面,多少有点滑稽。天气也热,刚刚喝下去的矿泉水,很快就蒸发了。袁道鸣索性脱下上衣,松开领带和衬衫上端的两个扣子,但他并没有感到凉爽多少,反而感觉太阳更毒辣了。本来就松散的树影已经被西斜的太阳推远了。石椅开始有些发烫,袁道鸣眯起眼,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石椅上还有树影的照顾,便想挪过去,但眯起的眼缝却合在了一起,头一歪,口含着还未嚼碎的方便面,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袁道鸣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拍了拍,睁开眼睛,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坐在石椅的另一端笑着说:"你的手机。"袁道鸣这才听到手机在包内震动,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包,并不在自己身边,低头一看,才看到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一同掉在地上的还有那半袋方便面。手机依然在震动,他忙捡起包,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有三个未接电话,有两个是公司的总机,另外一个是财务总监刘鼎的手机。袁道鸣刚要回拨过去,短信来了,打开一看,是刘鼎发来的:袁总,账上到了三百万,发还是不发?袁道鸣这才完全摆脱了困意,知道是鑫星集团的钱到账了,忙拨打刘鼎的手机,只响了一下,电话那端就传来了刘鼎的声音:"袁总。"





第23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2)





"发。"一开口,袁道鸣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口腔中造成了发音阻塞,紧急调动了一下味觉神经,才知道是没有嚼完的方便面,忙用头和肩膀夹起手机,腾出手,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现在几点了?"



"快5点了。"刘鼎补充道,"快下班了。"



"那你快点安排给大家打款吧。该发的奖金也全发下去。钱够吧?"



"够。"刘鼎报出了一组数字。



"那好。我现在在外边,不用等我签字,先发下去吧,我明天补签。对了,将今天阮琦拿出来的那笔钱,还给他。"



挂断刘鼎的电话,袁道鸣又给石知宇发了条短信:款已到,谢石总。



放下电话,袁道鸣仰起脖子,又喝了口水,眼睛的余光看见那个小伙子已经走到不远的路边,拦住路人,一手拿着一摞纸,一手拿着一支笔,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推销什么,遭到路人纷纷的拒绝。小伙子很瘦,高,影子被拉得很长。袁道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和腿脚,收拾起东西,朝小伙子走去。



小伙子好像说动了一个女孩,女孩停了下来,接过小伙子的笔,在小伙子的纸上写着什么。袁道鸣走进一看,是一份调查表,再看看小伙子的身上还穿着一个和调查表上公司名字相同的文化衫。袁道鸣心中明白了几分,冲小伙子说:"刚才谢谢你。"



"没事。"小伙子笑笑说,"看你睡着了,包也掉在了地上,有人想拣走,"小伙子迅速地望了一眼街道远处,"我只好坐在了您的身边。别人还以为我们俩认识呢。好在不久您的手机就响了。



这个时候,女孩已经填完了表格。小伙子收好表格和笔,对女孩说:"谢谢您,还请您多多宣传一下,或者登陆我们的网站"白领之家",记住喔,您选择的礼品,我们会按照您上面写的地址给您快递过去的。再见。"



女孩走了。小伙子抽出一张问卷,递给袁道鸣说:"您要是谢我,就填一张问卷给我吧。我们是一家刚创办的网站,叫"白领之家",不仅是一个都市白领生活社区,还是一个提供相关商品的网站,您只要登陆我们的网站,点击一下您想要的东西的广告,就会得到这个东西。不花您一分钱。"



白领之家网站袁道鸣是知道的,一个刚刚创办却举步维艰的网站。袁道鸣接过问卷和笔,问:"阿里巴巴的马云前几天说,虽然身处炎热的夏天,但是互联网的冬天就要到了。这是真的吗?"



小伙子略微憨厚地一笑:"我没听过,所以不知道是不是马云说的。"



袁道鸣一乐,不知道这位是故意回避还是大智若愚,只好直接一点地问:"都说互联网的生意不好做了,是这样的吗?"



"不知道。管他好做不好做,那是领导考虑的事情。咱也管不了,对不对?我就是要做好我的本职工作,再考虑其他的事情。它就是明天倒闭了,我也要把今天的任务给完成了。"



"哦。"小伙子的一番话给袁道鸣的触动很大,"你在他们那里做什么?"



小伙子犹豫了一下,右手捋了一下头发,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他们公司的。我是打短工的,发发传单等类似的工作。"



在小伙子的身上,袁道鸣仿佛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袁道鸣上大学的时候,因为是高考状元的身份,得到了浙海省一笔丰厚的奖金。但那笔钱他捐给了母校,从小就很独立的他决心用自己的双手来打造一片天地。大一的时候他也曾出来打工,他的同学大多做了家教,但由于他上大学比较早,当时也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年龄小,没人愿意接受他做家教,他也只好在大街上发送传单。多年以后,袁道鸣清楚地记得,1000份传单,一天时间发完,报酬是20元。



"你这一天,任务是多少?"



"我啊?做一份有效的问卷,上头给一块钱,多劳多得,不过每天最低完成30份,必须是有效的,真实的。"



袁道鸣知道虽然听起来不是太难,但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难度不小,毕竟这比发传单要更有难度和技巧性,传单发发就可以了,问卷则需要得到路人的信任,以及占用他们的时间。而在现在信息化的社会,路人缺少的往往是信任和时间,小伙子的工作难度可想而知。"那你每天能做完30份吗?"





第24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3)





小伙子笑笑:"很多时候都完不成。不过,这个也要讲究方法的。呵呵,尽力就行了。"



乐观、自信、知足,小伙子给袁道鸣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袁道鸣问:"你叫什么名字?"



"刘恒辉。"小伙子脱口而出道,随即又补充说,"文刀刘,恒久的恒,光辉的辉。"



日薄西山,路上的行人渐渐地多了,袁道鸣看了看时间,已是下班时间了,便又跟刘鼎通了个电话,在确定工资和奖金都全额发放给员工后,袁道鸣长出了一口气,虽然解决了燃眉之急,但公司面临的资金危机、人才流失等等问题仍是亟待解决,他毫无头绪,只好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不觉间,到了地铁口。多年没有坐过地铁了,繁忙的工作让他适应了所有快节奏的生活方式。而此刻,袁道鸣决定让自己慢下来。地铁上很拥挤,过了一站路,下车的人"哗"的涌出去,站在车门不远的他差点被推了出去,刚稳好身子,又被一股逆向的力量由外向里推,缺少挤地铁经验的他像大海里的一叶孤舟,不由自主地往里走,脚步踉跄。袁道鸣本能地挣扎一下,在潮流面前却显得是那么地无力。袁道鸣索性躲在角落里,任由地铁起停,人潮拥挤。



半个小时后,袁道鸣在五道口下了车,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很快就传来一个爽朗而又熟悉的声音:"喂--"



"李老师。"袁道鸣口中的李老师,叫李茂松,清华大学教授,袁道鸣的老师,60多岁,某学科带头人,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袁道鸣刚开口,话筒那边就听出了他的声音:"道鸣啊,这几个月都去哪啦?也接不到你的电话。在哪呢?"



"我就在去您那里的路上,给我留碗饭。我10分钟左右就到了。"



"好,好。正好快做好饭了,我的另外一个学生也在,等你一起吃。"李教授是学术气很浓的人,有些固执和清高,坦诚,很受学生喜爱,袁道鸣去他家的时候,总能遇到一两个他的学生。袁道鸣回国后的两次创业地点都选择了中关村,很大程度上不仅仅是为了享受清华大学海外归国人员创业优惠待遇,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离母校近些,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自己的老师。从小就失去父母的袁道鸣,老师在他的心目中份量颇重,也对他影响很大,包括事业和情感。事业方面,有的老师是科研领域的专家,有的老师是经济领域的资深权威,他们都或多或少地给袁道鸣的企业提供了力所能及的支持。而情感方面,相交比较深的,就是李茂松了。公司在中关村的时候,袁道鸣抽空就往李茂松那里赶,就像往家里赶一样,到了地方后也不谈工作。对于李老师,袁道鸣有一个原则,从来不打着老师的旗号,去进行商业活动,或者做关系。



双清路铁轨处是北京著名的塞车地点之一。受其影响,清华大学东门往往也会被堵得水泄不通。虽然是奥运期间,有单双号限行措施,但袁道鸣乘坐的出租车还是被堵在了离清华东门不远处的双清路口。袁道鸣看了看这阵势,估计一时半会儿出租车也动弹不了,便索性下了车,快走几步,进了清华大学,还好,顺利地又拦下一辆出租。等赶到李老师的家时,还是比预想的时间晚了5分钟。袁道鸣摁响了门铃,"吱呀"一声里面的门开了,一个胖子出现在袁道鸣的视线里,隔着厚厚的防盗门,袁道鸣不由得一惊:"啊,江久年?"



300万的款是打出去了。在打之前,石知宇开了个会,会议仅限于鑫星集团的高层,并让助理通知于喜红参加。于喜红说在上海,合适的话让她部门的迟副总经理代为参加。迟副总经理,名迟翔,于喜红的心腹,最近几个月,鑫星集团教育PC事业部的日常工作,于喜红充分下放给了这个33岁的北京男人。不出意外的话,于喜红离开时会将推荐接班人的名单上写下迟翔的名字。谁都知道于喜红在高层的底,也都明白她说话的分量。对于迟翔,石知宇的印象是,业务能力一般,人情世故圆滑,这种人是比较适合鑫星集团这样的大国企,但未必适合石知宇的胃口。石知宇一直比较倾向于敢闯敢干敢承担责任的创新性人才,作为老总,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鑫星集团的优势和缺点。





第25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4)





在愈来愈成熟的商业竞争中,鑫星集团作为非垄断行业的大国企,就像一个年久失修的大坦克,看上去很有战斗力,但内部的组织结构已经老化,又不能一次性来个大换血,毕竟牵涉到很多根神经。在很多战斗中,外企因其比较成熟的商业经验以及职业规范,往往会打品牌和技术牌;民企因其缺少成熟的市场运作规范,又没有充足的资源,多是从零开始,在夹缝中打天下,更偏重于人的因素,往往会打人才牌;石知宇想了想自己手中的牌,是有不错的资源,也有一张不错的民族牌,但消费者已经越来越认可实际的消费体验,民族牌的威力已经不如当年。而更让石知宇担心的是,鑫星集团的销售在近两年拿单过程中,越来越喜欢打政治牌了。



比如这个迟翔,到了地方,往往暗示自己是高干子弟,再加上他的姓特殊,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估计于喜红也默认了这点,甚至曾有关系不错的老客户在石知宇处打探事情的真假。石知宇明知迟翔在忽悠人家,但也不便明说,私下倒给于喜红提过醒,让她转告迟翔注意影响。但于喜红反馈的是,迟翔自己没有说过,都是大家猜疑的,主要是他举手投足间有一股高干子弟气息,长得也不错,看上去像个人物。事情也只能到这了。不管怎么说,他们部门的业绩太过突出,作为副总经理的迟翔,是有权利享受业绩带来的荣誉。



于喜红参加不了,让迟翔参加,其他人会感到意外,毕竟级别上还是有点差距,因此石知宇让助理又通知了法务部的两个律师也参加。这样坐在一个桌子前开会,也就顺理成章了。



会议一开始,石知宇就把加强教育PC机研发投入以及完善内容建设的议题提了出来,所有人都没有感到奇怪,毕竟这个IT新领域拥有广阔的市场前景。直到会议快结束的时候,石知宇抛出了那个合同,大家才感到意外。一点征兆都没有,困扰鑫星集团教育PC机的内容资源方面的难题,就被桌面上的那几张纸给解决了,但大多数都表示这是个不错的方法。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迟翔提出了不同的声音:"这么做治标不治本。"



石知宇明白,迟翔这么说,是怕这300万从教育PC部门经费中出。在石知宇的眼中,一个人是否富有,不在于你挣了多少钱,而在于你花了多少钱,会花钱的人才会挣钱,老是盯着自己口袋的人,心思都花在了内部的小九九上了,哪有精力和机会去外面挣钱?石知宇打消了迟翔的顾虑:"300万用两年,我看,值。两年时间,我们要加强内容资源方面的建设,做好教育软件的研发,力争用二年的时间做到拥有国际一流的拥有自主产权的教育PC机!另外,为了更好地配合教育PC部的工作,我建议公司要组织最优秀的团队,尤其是研发、售前、售后,一定要向客户提供最高端的科技成果和最专业的技术支持。这些人才可以从外边招聘,也可以从内部调整,人力资源部门要做好相关工作。对了,请法务部的律师看看,那个合同和字据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一会儿就把款给人家安排了吧。这个款,集团出。集团给大家提供最好的条件,你们要好好用。"



说到这,石知宇决定敲打敲打迟翔,"平时里,要集团干嘛?集团就是为各部门、各个事业部购买粮草弹药,给大家做好后盾,关键时候,需要打仗的时候,需要大家顶上去、冲上去的时候,在坐的诸位,一定要全力配合,来之能战、战之能胜!当初我们伟大的毛主席为什么能打下天下?除了出神入化的战略战术外,就是一个不怕牺牲的精神。当然了,我们现在处于一个和平年代,上前线冒着枪林弹雨的事情是没有了。但是,商场如战场,我们任何一项技术的落后,任何一个细节的疏忽,任何一位同志有私心杂念的话,我们势必就会被淘汰出局。现在,教育PC是一个新行业,技术的落后以及资源的缺乏,已经让我们的竞争对手帕瑞比、锦盛天成走在咱们前面!所以,我们的某些同志,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不能只顾自己部门的利益!一定要静下心来,专心做事!什么是部门?什么是事业部?没有了集团,还会有部门吗?还会有事业部吗?"





第26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5)





会议室内一片宁静,迟翔知道自己的话冲撞了大老板,忙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临时抱佛脚的缘由,实际是为了拿下浙海省教育厅的那个大单的信息,石知宇在会议上只字未提。作为具体负责教育PC的部门,这么大的一个单子,于喜红、迟翔竟然没有得到一点的信息,石知宇多少有点失望,也决定不把这个大单安在他们的头上。这样的做法,更深层的含义是,他已经把宝押在了程军身上。



直到飞机落了地,程军打开手机,接收到石知宇的短信:一切顺利。程军摸了摸胸口,狂跳一路的心终于安全着陆了。



程军忙拨打了回去,响了两下,手机里传来了石知宇的声音:"回到浙海了吧?"



"是。"程军说,"刚下飞机。"



石知宇明白程军急于想知道这边的进展,但是当领导的,喜欢下属先汇报工作,便问:"那边怎么样了?"



程军忙将下一步的计划,约见浙海省教育厅的单博吃饭的事情汇报了一下。



石知宇听后,心中有了底:"你们先接触吧,有问题咱们随时沟通。锦盛天成人家不同意收购,但已答应了可以提供内容资源给我们,我们研发部会在现有的资源、技术等基础上,研发出高端、专业的教育PC机。另外,我给你透露一下,这个单,我们志在必得,我们看中的不仅仅是5亿,我还了解到,教育部将浙海省划为了远程教育定点试验省份,以后全国各省、直辖市、自治区都会陆续推出远程教育工程,全面推广数字化、网络化的教学方式,所以,浙海的这个单子,是具有战略意义的。"



果然是领导,石知宇的眼光带有大局观,是发展的眼光。程军也没想到这事会有这么大的意义,受这么大的重视,忙给自己打气,也是给领导信心道:"我明白。我一定尽全力拿下此单。势在必得!"然后话锋一转,说:"我也有担心。我不怕对手有多强,是担心……"



石知宇知道程军担心的是什么,平静地说:"不要瞻前顾后嘛,现在,你可以给人力资源和于喜红经理谈谈你的想法啦。"



当谭村口中说出"江久年"的名字时,龚仁贵的心中微微一颤,明知道谭村要找一个替罪羊,但原认为他会从他的手下人中找,没想到说出的却是江久年的名字。可能因为江久年已经离开了帕瑞比,一般出现这种事情,外企是不愿意去光明正大地去找当事人,更不会找经销商、大客户去核实,这样的话,关于这笔钱的问题就会被遮掩过去。



事到如今,龚仁贵已经不想再追究下去。他希望的是有一个合理又合法更符合公司内部管理规章的解释。他提醒道:"关于这笔钱,你和江久年之间有往来邮件吗?"



"没有。事出紧急,我当时给他打电话,他说要等到公司层层批下来的话,需要时间,便授意我可以找朱总帮帮忙。江久年也是好意,谁曾想,那位客户会调离工作,我一直碍于情面没有跟他要,他要是不给,我自己把钱垫出来也要把这事给解决了!保证这两天归还朱总,不给公司添麻烦……"



龚仁贵不听这些保证,冷冷地说:"不管怎么样,一会儿你就将事情的经过以及证据写邮件给我,要确保合情合理合法!"



"您放心,"谭村原想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还是收敛住了,他相信他刚才的解释一定有很多漏洞,龚仁贵不说,只是在默许,所以他也不能太过,话到了嘴边忙改了口:"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我相信你的能力。"龚仁贵双手一摊,往后一躺,斜靠在沙发上,像是很轻松地问:"假如你做帕瑞比中国区销售总监,你打算怎么做?"



谭村没有想到龚仁贵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话题,愣了一下,帕瑞比中国区销售总监的位置固然重要,但在谭村的心里,只要能度过眼前的难关,就是万幸了。在商业活动比较规范的外企里,被举报的人,不管是否清白,都要接受一段时间的调查。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谭村但求平安,对升迁的事情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现在,龚仁贵再次将销售总监的位置摆在了他的面前,不明白龚仁贵到底是什么目的,但不管是不是试探,谭村都必须表现出臣服顺从的样子。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态度坚定地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一个个上升的数据来回报您对我的信任。"





第27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6)





谭村说到这,看了一眼龚仁贵。龚仁贵面无表情,似乎想接着听下去。谭村感到自己说得太笼统,刚要接着说具体一些,龚仁贵却站了起来,伸出手拍了拍谭村的肩膀:"你先去忙吧,立刻写个邮件给我,把那笔款的事情处理好。等会儿一起参加会议。"



谭村站了起来,说:"好。"



"对了,"龚仁贵掏出手机,调出短信息,"上午给你说的那个老大夫的门诊地点,我转发给你,离咱们这也不远,你抽空去看看。"



"谢谢,让您费心了。"谭村推门而出,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上被龚仁贵拍过的地方,感觉到了一种力量。



龚仁贵走到办公桌前,晃动了一个鼠标,黑屏的电脑桌面如渐渐拉起的舞台帷幕,逐渐亮了起来,电脑桌面右下角的位置,跳出新邮件提示,有7封未读邮件。龚仁贵点开,简单地浏览了标题,迅速点开了埃米斯发来的邮件。邮件是英汉两种版本,较为详细地介绍了刘翔退赛的经过,并附上了新闻链接地址,然后分析了刘翔退赛可能带给帕瑞比产品的影响,请示总部关于此事的态度,然后问首席执行官彼森的北京之行是否要作出相应的调整。龚仁贵看的是汉语版本的,感觉没什么漏洞,又看了一眼英文,不是太懂,一般情况下,他会让助理帮助翻译一下,但今天时间紧急,便直接转发给了亚太区,抄送至总部。看到"邮件发送成功",龚仁贵长出了一口气,又处理了一下其他邮件,10分钟过去了,亚太区那边没有回复。龚仁贵怕陈汉生故意耽误时间,出自己的难看,转念一想,陈汉生应该不至于在这个事情上做手脚,毕竟他是亚太的头,大老板的北京之行,他全程陪护,所有行程和方案也都报送给他批准了,若出了问题,陈汉生也脱不了干系。想到这,龚仁贵想跟陈汉生再通个电话,但又怕显得催得太急,只好盯着电脑屏幕,期待着新邮件提示的信息。



这时,电话响起,是Jack:"龚总,有空吗?"



龚仁贵本来想等谭村的邮件到了之后,再叫Jack过来,现在他主动打来了电话,龚仁贵说:"你现在过来吧。"



心中满是疑问的Jack坐在了龚仁贵的面前,明知道龚仁贵没有必要给自己解释,还是禁不住问:"龚总,谭村的事情?"



"哦,"龚仁贵看着Jack,刚想给他说明情况,电脑发出了新邮件的提示声,龚仁贵忙将目光转向电脑,"你等我一下。"



并不是龚仁贵期待的陈汉生的邮件,而是谭村的。谭村做事还真快,龚仁贵忙点开邮件一看,也是汉英两个版本,关于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和他刚才说的差不多,只不过在一些细节上更充实了一些,说过程都经过时任帕瑞比中国区销售总监江久年的同意;和刚才说的有所差异的是,那笔钱早就还给了上海达科的朱总,并且留了上海达科朱总的手机号,以供查证。龚仁贵望着这字面上滴水不漏的邮件,想着谭村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将事情处理到这个地步,也不容易。至于邮件中说的那笔款早已经还给朱总,这和刚才说的明显是不一致。但龚仁贵没有深究下去,谭村既然这么写,显然是知道龚仁贵是偏向他的,是把龚仁贵当成了保护伞。这正是龚仁贵要的效果,既抓住了把柄,也收买了人心。龚仁贵抬起头,露出招牌式的笑,说:"Jack,是谭村刚刚发来的邮件,关于那笔款的解释,等一会儿,我将它连同总部法务部发来的邮件也一起转发给你,你尽快核实一下。啊,你先看看吧。"



龚仁贵的办公桌上有投影仪,和电脑相连。Jack站起身,打算拉下落地窗,以便投影仪的效果更清晰些。龚仁贵却摆摆手,说:"你过来吧,直接在电脑上看。"



Jack来到龚仁贵身旁,侧着身子,扶了扶眼睛,对着电脑看。龚仁贵挪动了一下屏幕,拖动鼠标,将谭村的邮件以及总部法务部发来的邮件让Jack看了一遍。



"原来如此。"Jack理顺了一下前后关系,说:"明白了。"



龚仁贵看着Jack,想听他接着说下去。然而,Jack的话却停了下来,又转身坐到了原来的位置。龚仁贵只好追问道:"说说看,谭村的解释站得住脚吗?"





第28节:第二章 博弈的关键(17)





Jack摸了一下光头,比较谨慎地说:"单从邮件里来看,没有问题。"



龚仁贵看到Jack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鼓励他说:"抛开邮件呢?"



"这个,不好说,需要调查求证。道理上是说得通,但是程序上可能有些值得商榷的地方。在帕瑞比中国,尤其是您来了以后,帕瑞比的战略重点,从以提供优质高端产品和管理效率为中心,转变成以建立亲密客户关系为中心,相应地维护客户关系的费用都是一路绿灯。谭村若当时急用这笔钱,完全可以走公司流程申请,虽然他在邮件中说,事出紧急,给江久年直接打了一个电话,但按照公司规定,超过15万美元、100万人民币的款,江久年是没有权利批复的。而20万美元的款显然是超过了他的权限,以他的做事方法,他会同意这个没有原则的事情吗?不过,什么事情都有例外,只能让他站出来说明情况了。"



龚仁贵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凡事都有例外。位置不同,想法自然不太一样。江久年当时或许也有他自己的考虑。总之,都是为公司做事,不管怎么样,都是可以理解的。你就给上海达科的朱总核实一下吧。然后尽快给个结论,给上边一个交代。"



在龚仁贵的处世法则和领导艺术里,含糊不清、模棱两可一直是他惯用的手法,很多事情不下达具体的命令,尤其是牵涉到原则性的问题,往往是让下属去揣摩。这就培养了Jack出色的理解能力和语言分析能力。Jack明白了龚仁贵的意思,刚要说些什么,这时候,龚仁贵的手机响了。龚仁贵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忙接听了起来:"陈总,您好。什么时间?哦,好的,我去接您。OK。"



Jack看到龚仁贵的眉头皱了起来,听语气,好像是亚太区的陈汉生要来了。果然,龚仁贵放下电话,说:"陈总刚刚跟总部沟通过,大老板的行程不变,陈总明天先飞过来,不放心,要事先检查一下咱们的接待工作。呵呵,Jack,有咱们忙的了。你去忙吧,我等一下他的邮件。"



Jack站起身,龚仁贵却又喊住了他:"对了,你去找谭村谈谈吧,让他先来承担起销售总监的职务。陆峰和鞠莉莉你通知他们明天过来了吗?"



龚仁贵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谭村推向了帕瑞比中国区销售总监的表演舞台。



Jack一直在琢磨着龚仁贵在之前的几个小时里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变换,是什么促使他下决心在这个敏感时刻提拔谭村?是亚太区总裁陈汉生的提前来京?有可能。



做了这么多年的人事工作,Jack知道现在提拔谭村,多少有点逆风行船、顶风作案的味道。



Jack看不懂龚仁贵心中的棋。也不能再问,因为龚仁贵已经将话题绕开了。Jack只好回答道:"通知他们了。他们也想当面过来跟您聊聊。"



"我一会儿给他们打个电话吧。明天就别过来了。明天肯定忙。就说我不同意他们离开,你给我做好工作,啊,他们辞职的事情先压一压,低调处理,你也知道,就是走,也要等过了这几天再走。"



"我知道的。"Jack说,"我在时间上拖拖。"



龚仁贵叹了口气,说:"也别闹得太尴尬,他们毕竟也为公司辛劳了这么多年,同事一场,好聚好散,除了该领的奖金外,主动给他们些补偿金吧。你看呢?"



按照规定,员工主动离职是得不到公司的补偿金的。但是,帕瑞比是一家国际品牌上市公司,很注重公众形象,以企业声誉为生命,非常忌讳发生劳资纠纷引起社会舆论导致公司形象受影响的事。老美们对惹上劳资官司的各国老板也是心怀成见的,若发生那种事,难免会影响日后的仕途。Jack知道,所谓的补偿金,安抚的不仅是离开的员工,更是迫使员工离开的老板,毕竟陆峰和鞠莉莉也是龚仁贵手下的兵。"杯酒释兵权"中的酒,也得是上好的酒。



Jack心中盘算了一下,便拿出离职人员最高的补偿金待遇:"他们的合同再有两个月就到期了,现在又是主动辞职的,原则上是可以不发补偿金的。您这么一说,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好事,我做工作时也方便了很多,按照"N+2"的标准给他们补偿吧。他们来公司两年,一年算一个月,可以多领4个月的工资,也是一个不小的数。"



"行,就这么定吧。"龚仁贵忽然想起一个人,问:"江久年的补偿金领了吗?"



"他离开得匆忙,没提这事。"Jack说。



"那打他手机沟通一下,可以打他卡里嘛。"龚仁贵责怪道。



"自从离职后,他的手机号就没有开过机。家里电话也没人接,人消失了一般。"





第29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1)





第三章 顺势而动



《孙子兵法·势篇》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守正"是立业之本,"出奇"是致胜之术。"有正无奇,虽整不烈,无以致胜也,有奇无正,虽锐无恃,难以控御也"。战略上的"守正"和战术上的"出奇"相结合,才使企业立于不败之地。做人亦然,守正为根,根生势,顺势做事,以免犯错;出奇为术,术生局,步步为局,方可为赢。



"都以为你江久年失踪了呢?原来是躲到这里了。"在袁道鸣的印象中,江久年似乎永远有一张弥勒佛一样微笑着的脸,胖,白,腮帮子上的肉嘟噜着,大而黑亮的眼睛躲在金边眼镜后面像一对在水缸里游动的鱼,眯起来的话似乎能洞察一切。袁道鸣握住江久年胖乎乎的手,使劲晃了晃,开玩笑道,"看来,我的功课没有做好啊,只知道你是CEIBS(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MBA,却没了解到你也是李老师的学生。"



"是啊,我也没想到,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江久年也没想到在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见到了老对手袁道鸣,转身对坐在沙发上的李茂松说,"李老师,您可能不知道,以前在工作中经常和他相遇,今天在您这,我可要好好诉诉苦,他可没少欺负我……"



"这叫不打不相识。哈哈,先坐下来吃饭,边吃边说。"年近60岁的李茂松已经拿起了筷子,夹了一个黄瓜段,说,"冰箱里有啤酒,自己去拿。"



正在厨房做菜的保姆听到后,忙探出头来说:"喝什么,我来拿。"



"不用了,谢谢。"江久年已经走到了冰箱边,打开,问:"你们喝什么?"



"啤酒。"袁道鸣也不客气,"多来两听。"



李茂松给自己倒了杯干红。三人碰了一下杯,李茂松说:"你们虽然年龄差不多,但道鸣上学比较早,我教他的时候,他才16岁,九三届毕业的。久年是九七届毕业的。你们都是我的好学生,每个老师都会有自己的好学生,但我不会在他人面前说某某某是我的学生。你们在外边做出多大的成绩,在我面前也都是学生。是不是?"李茂松搞了一辈子学术,脾气倔,清高,很少和外人打交道,老伴和孩子移民去了英国,他却一直坚持留在国内。



袁道鸣和江久年同时点了点头,在这里,可以抛弃所有的不顺心不如意,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你们是同行,今天,只吃饭,不谈工作。"李茂松说话直来直去,先行给这个晚饭定了调。



袁道鸣和江久年相视一笑,以前两人在不同的场合见过面,却从未在同一桌子上吃过饭。袁道鸣举起酒杯说:"我和江久年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却不知道是师兄弟,平时大家各有位置,也忙,难得今天有这么个机会,李老师说得对,咱们先吃饭,回头再慢慢叙。来,干一杯。我是饿坏了,中午没吃饭,先干了。江久年你慢慢喝。"袁道鸣仰起头,一口气干了,抬眼看了一下江久年。江久年打了一个酒嗝,晃动了一下啤酒罐,哈哈一笑:"你喝酒可比不过我的。看看肚子就知道了。"



"呵,你们俩可不能这么喝,我的啤酒可不够噢。"李茂松用筷子指了指江久年的啤酒肚。



"没办法,"江久年无奈地说,"前段医生还说是脂肪肝,但是没办法,抛开工作需要不说,就好这一口。今天我们就把您老人家的啤酒给"报销"完。呵呵。"



"你啊,上学的时候,是把风就能把你吹倒,现在说胖就胖起来了。就像目前中国的经济一样,虚胖。"李茂松三句话不离本行。他是搞经济的。



"虚胖也是胖啊。"袁道鸣拉开一罐啤酒,递给江久年,自己又打开一罐,呷了一口。



"马上就胖不起来了,就像全球的金融市场一样,"李茂松抿了一口干红,接着说,"尤其是华尔街,新一轮的金融危机即将来临了。美国最有名的几家投行濒临倒闭的边缘,到时,就是打肿脸也充不了胖子!"





第30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2)





袁道鸣感同身受,一仰脖,又喝了一大口啤酒。



李茂松似乎并不在意眼前两个学生的感受,接着说:"而处于这个背景下的中国经济,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将度过一个难熬的冬天。无论是全球金融市场,还是在中国本土的金融市场,泡沫经济再度成为人们的切肤之痛,看看房价,看看股市,看看有多少企业开始倒闭,再看看有多少人会失业?虽然有人说啤酒若失去了泡沫也就失去了味道。中国改革开放了30年,经历了几个轮回?从起伏不定的市场角度来分析,假如说市场经济中严格意义上的泡沫不可避免,那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泡沫之中如何生存,以及思考泡沫过后留给我们的是什么?是把酒言欢后的杯盘狼藉,还是梦醒之后的冷静?"



"2008年的生意的确不好做了。不仅仅是在中国,全球经济都不乐观。"江久年叹息道,"受此影响,好些外企大批裁员或者干脆撤离了中国市场,尤其是一些欧美企业,不是说中国的钱不好赚了,是他们丧失了信心。外企在中国做生意,还处于对中国社会和商业潜规则的摸索和适应阶段,所以他们提出了人才本土化的策略,然而,在外企真正掌权的中国人却是凤毛麟角的。占据高位的中国人,不是来自港台地区和海外的华人,就是海归派。纵然,你工作再棒,英语再好,和那些总部的老外们沟通起来,还是有一种天然的隔阂!所以在外企做事,只是在做事,不是在做事业,没有归属感,缺少创新,不管你位置有多高,也不过是个工具,他们普遍以市场导向为重点,借助成熟的品牌优势和公司管理经验,制定完善的市场策略,你要做的无非就是执行罢了。现在想想,还是道鸣有远见,早早地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我是在外企白混了这么多年,算是虚度了光阴。"



"呵呵,"在江久年的长篇大论中,袁道鸣嗅出了一丝味道,"你真的要成立自己的公司?"



江久年一愣,知道自己刚才失了态,转念一想,也无所谓,毕竟已跳出了这个圈子,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创业?"



袁道鸣笑笑:"帕瑞比自从来到中国,总经理换过6个,销售总监换过10个,唯独你离开公司的时候,帕瑞比专门在网站上发表了你的长篇辞职声明,声明中说你的离开是想拥有更有挑战性的创业机会--"



离开帕瑞比的那一刻,江久年关闭了所有的通讯工具,究其原因,是和那份辞职声明分不开的。帕瑞比2008年上半年的业绩不佳,身为销售总监的江久年来承担责任也不无道理,职场如战场,随时都需要有人站出来堵枪眼。这些江久年都能理解。唯一不能理解的是,龚仁贵在他堵枪眼的时候也朝他的后背放了一枪,面无表情地和他澄清了关系,并且让他离职的时候发表一个声明,大意是江久年的离开不是因为公司亏待了他,是因为自己在工作中的失误,造成业绩下滑,个人压力过大,再加上本身也想出去创业,便主动离职,同时感谢公司云云。当Jack将拟好的洋洋洒洒五千字的离职声明放在江久年面前的时候,江久年心想牺牲我一个,成全其他人,既然已决定堵枪眼,就好好地成全后面的同志们,于是简单看了一眼便签了字。没想到就在他签字后一个小时,这个所谓的由江久年亲手写出的辞职声明就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帕瑞比中国的官方网站上,一时间,数以百计的网站纷纷转载,所有的舆论压力铺天盖地地朝江久年涌来。江久年黯然退场,也褪下了对帕瑞比以及龚仁贵的最后一丝眷恋。江久年百口难辩,有理也说不清楚,索性就关闭了所有与外界联系的方式,眼不见心不烦,自我调节。好在他的承受力还不错,当袁道鸣说出这件轰动业界的事件后,只朝袁道鸣无奈地笑笑。



"看得出来,那不是你一个人的声明,也不是你个人的观点,是帕瑞比中国区的声明,是他们的观点。主要是推卸责任,还有一个意图就是稳定军心。怕你的离开,引起帕瑞比中国区的人事震动。"袁道鸣直言不讳道。





第31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3)





"呵呵,你们啊,都是工作狂,快吃饭,不是说好的不谈工作嘛。"李茂松举起酒杯说。



"没事,我现在已经离开了公司,属于"无党派人士",可以畅所欲言。"生性豪放的江久年此刻在李茂松面前毫不掩饰,想到哪,说到哪。



"呵呵,那就畅所欲言吧,生意场上的对手,私下里一旦成了朋友,那就是朋友了。事业上的合伙人,说是朋友,未必是朋友。"袁道鸣试探道,"以后江久年若是做企业,可要告诉我一下呀。"



"别听那帮鸟人胡说。"做销售这么多年,江久年多少染上了一些江湖气,习惯用一些直接而又情感色彩较为浓厚的词。"我这人小打小闹还凑合,真让我去创业,还真操不了那个心。"



"呵呵,往往是越操心,说明这个老板越失败。一个成功的领导,只需要思考你的决策、确立制度、分配任务,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一个朋友曾陪我参观他的大卖场,从一层到六层,没有一个员工认出他,大卖场里除了总经理,几乎没有员工知道对面而站的就是他们的董事长。而事实证明,他的那个大卖场做得非常优秀。"袁道鸣感慨道。



明知道锦盛天成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在袁道鸣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落寞的表情,吃起饭来还挺香。帕瑞比以前和锦盛天成的较量中,有输有赢。锦盛天成主攻教育行业,教育软件和教育PC是他们的强项,产品一流;帕瑞比涉足的领域比较广,囊括通信、政府、电力、教育等部门,PC计算机是他们的主营业务,与锦盛天成的交手,大都是在教育领域,帕瑞比有良好的品牌优势,技术上两家不差上下。在江久年的印象中,总的来说袁道鸣似乎略胜一筹。但现在自己已经离开了帕瑞比,计较那些得失已经没有必要,况且像为帕瑞比这样运营机制比较成熟完善的外企打工,你一旦离了职,就等于失去了一切。在江久年35岁的内心里,也蠢蠢欲动着对创业的渴望。哪个男人不想打一片属于自己的天下?



"有些日子没过来了吧?最近怎么样啊?"李茂松见两个学生的交流并不避讳,对袁道鸣说,"你没来的时候,久年已经给我汇报了他的情况。呵,说说你的吧?"



袁道鸣笑了笑,平静地说:"这一段没来是因为离得远了,公司搬家了,在京郊,日子不好过。"



"哦,原来这样。"李茂松沉思了一下,"看来这次的金融风暴对你们的冲击也不小。唉,你们做事也不容易,和很多在夹缝中生存的中国民营企业一样,看上去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实际上却正如余秋雨说过的"我们的历史太长、权谋太深、兵法太多、黑箱太大、内幕太厚、口舌太贪、眼光太杂、预计太险……",建立在这些关系之上的中国民营企业,抗风险性就很脆弱。"



江久年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



"毋庸置疑,你前几年做的教育PC以及教育软件都很成功,无论是策略上还是战术上,那是你的立业之根,也是你的创业之剑。正如"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一定要做最擅长的领域。"李茂松教授说这些的时候,抖动着修长的手指,意气风发,好像年轻了30岁,极富感染力。"我送你们四个字,做企业一定要"守正出奇",策略上"守正",战术上"出奇"。"出奇"就是要在具体的经营中要有奇招,有智慧,"出奇"才能制胜;"守正"是企业之魂,明白哪些能做,那些不能做,不投机,不取巧,扎扎实实地培育企业的核心竞争力。



"罗伯特·戈伊祖塔是位商业奇才。在戈伊祖塔主政可口可乐后,曾向董事会承诺"要积极扩展到那些我们现在还没有进入的产业领域去"。随后,戈伊祖塔斥巨资收购了著名的哥伦比亚影业公司。哥伦比亚影业公司的经营一直都不错,每年都向可口可乐提供不错的利润。然而,五年之后,他还是把哥伦比亚影业公司卖了出去,开始"守正",并在营销战略上纷纷"出奇",最终将可口可乐公司的市值由40亿美元提升至1500亿美元,股票价格翻升了近3500%。当1997年他死于癌症时,可口可乐公司不仅战胜了主要竞争对手百事可乐,而且控制了全球近一半的软饮料市场。毋庸置疑,可口可乐的成功离不开罗伯特·戈伊祖塔,而他的法宝就是"守正出奇"。"





第32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4)





袁道鸣点点头,不说话,喝了口啤酒,苦涩无比。



李茂松接着说:"国内真正能坚持"出奇守正"的公司不多,任正非的华为算是一个。在中国股市,很多人这么多年都搞不明白两件事情:一是联想为什么不回归A股?2008年的熊市,A股市场的非理性和不成熟给出了答案。二是华为为什么不上市?抛开他们的股份结构和商业模式不说,我问你们,上市的目的是什么?显然是为了融资。融资并非是华山一条路。人家华为坚持"出奇守正",立个目标,为之奋斗,恒久不变,利用自身的尖端研发水平做出一个新产品,然后将这产品卖出去,卖出去的钱就比很多企业在股市上融得的钱要多,那么它干嘛要去上市?凭什么还用西方资本的游戏规则来玩?所以啊,做公司一定要有一个长久的目标,并为之奋斗一生。不管你们以后如何发展,一定要追求功名利:求功,就求百世功;逐利,就逐千秋利;扬名,就扬万代名!"



帕瑞比中国区在国贸大厦第28层有三个会议室,一大两小,大的可以同时容纳86个人同时开会,两个小的分别可以容纳40人和20人。下午两点整,帕瑞比中国区所有在北京的26名中高层管理人员聚集到了那个能容纳86人的大会议室里。大会议室里的硬件设施很好,每个座位上都配置了全球电视电话会议设施,与会者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能传到亚太区和美国总部。每有重大的会议,都会启用这个大会议室,会议上所有的决策都可以留下影音文件成为日后评判功过、总结经验教训、培训新员工的宝贵资料。这是帕瑞比独特的企业文化,也是老美搞"中央集权"的手段之一。龚仁贵扫视了一下每一个人,说:"开会之前,我先介绍一下,坐在我身边的这位,谭村,想必大家也都熟悉,他带领的华东区取得了令人赞叹的业绩。作为我们公司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公司很乐意为每一个员工提供更有挑战性的职业上升空间,即日起,公司任命谭村为帕瑞比中国区销售总监。"



有了中午一起吃的"总监饭"做铺垫,大家对销售总监位置的归属问题有了比较统一的认识,再加上会前人事总监Jack和谭村肩并肩走进会议室,分别坐在了椭圆形会议桌一端的两边,也就是最靠近龚仁贵的位置,大家的心中也就明白了帕瑞比中国一个新的晋升记录即将诞生。就像一个事先预知结果的颁奖会,所有的猜测、嫉妒、质疑、不满等等都在结果宣读之前释放殆尽,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在场的每一个人能做的,就是抖动手腕,开始鼓掌。



在掌声中,感觉如同梦幻的谭村尽量克制住狂跳的心。尽管会前Jack已向他表示了祝贺,并简单地谈了工作交接的程序,薪酬经理也跟他谈了工资的涨幅为35﹪,他也看到Jack在公司邮件系统里起草关于谭村晋升为帕瑞比中国区销售总监的公告邮件,但此刻经龚仁贵宣布出来的时候,谭村还是感觉到了一种眩晕。



早些年帕瑞比和很多外企一样,在中国以"帕瑞比中国办事处"的名义出现,组织结构简单,说白了就是一个sales office(销售办公室),后来摊子铺大了,简单的办事处由于法律的限制不能经营人民币业务从而不能和客户直接签订合同,阻碍了业务的发展,不得不成立了独资公司--帕瑞比(中国)有限公司。这么一来,就是像模像样的公司了,组织结构也随之复杂,帕瑞比中国最高管理长官是总经理,下设"五部一所","五部"分别是市场部、销售部、行政部、技术部、财务部,"一所"是帕瑞比中国研究所。"五部"的领导职位是总监,直接向总经理汇报。帕瑞比中国研究所是老美们基于中国廉价的劳动力和聪明的头脑而成立的,名义上挂靠在帕瑞比中国的旗下,实则是相对独立的机构,直接向亚太区汇报。所以他们领导Bill(Bill)的名片上除了"帕瑞比中国副总经理"外,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名头"帕瑞比中国研究所所长"。



谭村心中掂量了一下,除了总经理龚仁贵,副总经理Bill,自己的级别一下子就上升到了第三的位置。毕竟总监也是分甲乙丙的。之前在帕瑞比,技术人员的待遇普遍高过市场和销售人员的待遇,因为当时帕瑞比的产品好卖,老美们认为不是市场部的宣传推广能力多强,而是每年巨额的广告费推动的结果,同样也不是销售部的销售技巧有多高,而是帕瑞比的品牌优势在引导消费者。然而近些年激烈的市场竞争下,销售部门的重要性凸显出来,市场、行政、技术、财务变成了支持部门,销售部门成了"五部"之首,待遇也与其他部门不可同日而语。销售总监在公司的位置自然水涨船高,想到这,谭村的心中有了底气。他站了起来,微笑着冲大家点头:"我是帕瑞比的老兵,职业生涯的第一步就是帕瑞比,希望最后一步也是在这里。感谢公司对我的培养,感谢龚总对我的信任,感谢大家的支持,将这么大的一个担子交给了我。虽然做了多年的销售,但第一次面对全国的市场,我还是新手,希望诸位多多支持。谢谢。"





第33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5)





"是啊,在以市场为导向的今天,单枪匹马的英雄时代已经过去,销售部门是冲在第一线的战士,其他部门提供最好的粮草和武器,希望各部门配合谭村为公司取得更大的成绩。"龚仁贵说到这停了下来,眼睛平视,似乎没看什么人,似乎又在看着每个人。大家再次抖动了手腕。



"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两点,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关于刘翔退赛的事情,另外就是彼森先生的北京之行。首先给大家通报两个事情:关于刘翔退赛的事情,公司总部和亚太区的反应是迅速的、有效的,刚才吃饭的时候,有人也在场,我和陈汉生总裁通了个电话,陈总紧急联系了美国总部,要知道那个时候总部正在深夜,但总部还是作出了快速的反应:作为与奥运会有着良好合作的拥有全球影响力的企业,帕瑞比在与刘翔合作期间取得了双赢的结果,公司对刘翔的退赛表示理解,并不会因此取消和刘翔的合作,帕瑞比将一贯地支持刘翔、支持北京奥运!另外一个需要给大家通报的事情是,彼森先生的北京之行不会发生改变,发生改变的是亚太区陈总会提前一天来到北京,也就是明天就会出现在大家面前。好了,请市场部介绍一下情况,然后大家讨论讨论。"



市场总监埃米斯甩了一下短发,目光从自己桌面上的电脑移向了龚仁贵,微微一笑:"刘翔退赛的事情,打乱了我们之前的计划。近几天来,加班加点整出来的媒体策划方案泡了汤,不过这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正好可以锻炼一下我们团队的应变能力和反应速度。关于刘翔退赛,刚才我特意查看了一下网民对这一事件的看法,质疑、悲伤、理解、支持等等,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从目前来看,很多网民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毕竟对刘翔的期望太高了,所以持怀疑态度的比较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慢慢地冷静下来,开始理性地看待这件事情,从他们留言的时间来看,越来越多的人表示了理解。与刘翔签约的商家目前还没有一家站出来表态。我的想法是这样,既然咱们是表示支持刘翔,就第一时间发布出去,让他们看出帕瑞比的速度和胸怀,市场经验告诉我们,只要是有争议的话题,只要是举世瞩目的热点,只要是第一时间抢占商机发布出去,媒体投放这一块就会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我的想法是这样,首先选择与我们合作比较密切的各大新闻网站,以新闻的形式让我们的观点发布出去;另外,原定为刘翔奥运会夺冠的第二天投放的广告,全部撤换,连夜制作出新的版本,包括网站视频弹窗、电视广告、报刊杂志等,哪怕是多付给广告代理一部分费用也要将版面等前移至明天,这个时候一定要表明我们的态度和立场,大家说呢?"



"埃米斯说得有道理,"Bill说话语速很快,"但是,我有些担心,刘翔退赛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为什么和他签约的商家没有一个站出来发表声明?难道是他们的反应慢吗?他们和帕瑞比一样,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企业,为什么还要处于观望状态?他们要分析的,或者他们要等待的,不仅仅是网友的评价,可能是中国体育总局、奥委会官方表态,他们的态度将直接决定刘翔退赛的性质。这一性质又左右了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的判断,从而影响产品在消费者心中的位置。试想,我们现在若发表声明表态说一如既往支持刘翔,万一如很多网友评价的那样,刘翔输在了心理压力上,那这种临战逃脱的退赛行为与奥林匹克精神背道而驰,那样的话,我们就陷入了巨大的被动中。巨大的舆论压力若是影响到股票波动的话,恐怕谁也承担不了责任。这是在中国。中国的媒体,呵呵,他们有能力在一天内塑造一个英雄,更有能力在一秒钟将这个英雄打败。这个时候,我认为帕瑞比搞不好就处于风口浪尖,所以,我建议还是等等再看,免得成了出头的鸟。"



"我支持埃米斯的观点,大企业自然要有大企业的风范,既然总部已经定了这个观点,肯定是做过权衡的,无论是从公司角度,还是从个人角度,我们都应该理解并且支持刘翔。退一步说,就是因为压力大而退赛的,也无可厚非,毕竟方方面面给的压力太大了。"帕瑞比首席媒体官Rines Zhang说出的话多少有点感性,却很直接,"我们不妨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比如今天中午那个记者打来电话要求采访,若得不到回复的话,他在报道中完全有可能写成帕瑞比就刘翔退赛的态度是无可奉告。这"无可奉告"的意思复杂着呢,到底是支持还是不支持?至少是有点躲避、回避的意思。过两天,大老板就要来北京了。若有记者问他"无可奉告"的意义的话,对咱们来说岂不是更糟糕?"大老板马上就来,首席媒体官Rines自然是希望能和媒体搞好关系,目前和媒体搞好关系的最好办法就是投放广告。





第34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6)





这么一说,大家开始议论了起来。一会儿,龚仁贵咳嗽了一声,会议室里立刻鸦雀无声。龚仁贵抬眼看了看谭村,说:"谭村,说说你的看法。"



在谭村的内心,自然是希望媒体宣传能够跟得上,广告做得越多、铺得越大,产品自然会好销些。然而目前的阵势,一个是市场总监,一个是副总经理,况且自己刚上来,以后主要靠他们来支持,谁也得罪不起。他呵呵一笑:"你们都是专家,我就从消费者的角度来说说看。正如Rines所说的,"无可奉告"是一种消极的、逃避的态度,这和我们产品的风格截然相反。另外,我认为奥运会官方和田联肯定也是尊重运动员的选择的,在运动场上,退赛原本也是一个正常的行为,赛果固然重要,但和运动员的身体、生命比起来,孰轻孰重?Bill考虑更多的是中国网民的情感,担心因此引起一些消费者的反感。我想任何一件事都有它的两面性,只要赞同的大于反对的,我们何不去试试?并且总部已经表达了理解、支持刘翔的观点,中国是一个人情味比较浓厚的国度,若是在这个时候与刘翔划清界限,是不是有点落井下石?比起推你落井的人,往井中扔石头的哥们儿更招人怨恨!无论是从市场角度,还是为了大老板的北京之行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我认为可以考虑较早地发表我们的观点。"



"大家还有其他的意见没?"龚仁贵扫视了一圈,大家都没再说话,都等待着龚仁贵表态,"没意见了,啊,好,刚才各位说的都有道理,我只强调一点,品牌力的增强是靠广告拉动的,总部、亚太区给了我们政策,给了我们资源,就是让我们在消费者面前做好品牌营销。这个时候,越是这个时候,没人站出来的时候我们要站出来,也站得出来!Rines,"龚仁贵冲Rines说,"事不宜迟,请尽快安排媒体吧,先在几大门户网站上发布新闻,咱们自己的网站上也要发布。我强调一点,广告这一块,市场部立刻制作针对刘翔退赛的广告内容,内容一定要打"情感牌",明天都换用新的广告。对了,从机场到鸟巢路上的6个巨型广告牌、18个中型广告牌,争取也要换。时间可以和广告公司协调。时间短,才能考验咱们的效率嘛。新的广告版本制作好后,无论多晚,一定要发我看看。关于纸媒这一块,版面要加大,北京、上海主流媒体的版面争取整版的,对了浙海省投放的媒体是?"



Rines一愣,完全没有想到龚仁贵会想到问浙海这一块,顾不得多想,便说:"浙海省和我们经常合作的媒体有6家,这次选择了当地最有影响力的浙海电视台都市频道以及日发行量过百万的浙海都市报。"



龚仁贵沉思了一下说:"北京、上海、深圳的城市媒体投放都比较成熟,市场饱和。我们可以考虑一下较为发达的省份的媒体投放,比如浙海、江苏等。这次啊,看能否考虑偏重一下在浙海的广告投放?仅这两家媒体是不够的,当地的平面媒体、高速路口、楼宇广告等等,要做到全方位、多角度、大规模的广告投放!"



明显不均衡的媒体投放,显然超出日常的广告投放布局,很多人都感到不可理解。只有龚仁贵和谭村心里明白:他们正向浙海发射一枚"远程导弹",一场大的营销战已经悄悄打响……



就在帕瑞比的"远程导弹"还没来得及在浙海媒体上狂轰滥炸的时候,鑫星集团浙海分公司经理程军已经带领他的手下奔赴"前线"了。



程军到达天府大酒店二楼的豪华包间里的时候,魏德宁正坐在沙发上跟苏小蕾说笑。程军环顾了一下四周,包房内东面靠墙的位置是一座2米多高的假山,山上有泉水涌出,山脚的水池里金鱼游动,四周翠竹环绕,不开空调,房间里也能感受到阵阵凉意;西面的墙上错落有致地挂了几幅山水画;北面是几组吊起的竹椅;房间的中间依次是石桌石椅、自动麻将桌、KTV点歌机、小舞池;墙的南面被一个巨大的液晶电子屏"霸占"着,电子屏可以看电视,也可以切换到六楼大厅里的歌舞表演,足不出户,就可以点自己喜欢的节目,当然也可以要求其来包房内现场表演。由于还没到"点",目前大厅里的节目只是一名女子在弹着古筝。看得出来,魏德宁和苏小蕾的心思都没放在看表演上,几乎将声音调到了最低。不知魏德宁说了什么,让苏小蕾笑得花枝乱颤。魏德宁一身豪华行头:TOMMY的衬衫、BOSS的西裤。苏小蕾倒穿得有点火辣了:低胸紧身衣、超短裙,看不出什么牌子,也顾不得看牌子:一米七六的个头,瘦,却拥有着高个子女孩中难得的丰乳翘臀,再加上一双修长粉腿,她的身体远比名牌的衣服更加诱人。





第35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7)





看到程军进来,魏德宁忙站起身,说:"程总,回来啦?"



"嗯。"程军径自走到沙发前,将公文包放下,坐了下来。苏小蕾给程军倒了杯水,放在了茶几上。程军看了一眼苏小蕾,说笑道:"我们这一上来就用"美人计"了,小苏,你一来,组织就放心了。"



"嗨--"苏小蕾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仿佛是即将奔赴前线的敢死队,"得了,有领导这句话,我就是为组织牺牲一百次,也值了。"



"哈哈。"程军笑着问魏德宁,"都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单博刚刚发短信来,说在开会,可能会晚些到。不过,他说帮咱们约到了他们基教处的一个副处长,叫阎庆宽,是单博的领导,和单博的私交不错。他们会后一起过来。"



"哦,你这个同学真够给面子。"这年头,请客吃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要请的人多,被请的人少,而时间也就是这么几个点,被请的人分身无术,供求关系不均衡,被请的人成了稀缺资源。再说了,能被纳入"被请"行列的人,还在乎这一顿饭?能出来一起吃饭是面子,是关系,是事情朝良好方向推进的征兆。程军忙问:"你们约好车去接了吗?"



"单博自己有车,我们之前也来过这地方,离他们单位不远。况且,他们在单位,咱们去接也不方便。"



"嗯,好。"程军没有将去总部沟通的情况跟他们说,刚才和于喜红通电话的结果出乎他意料地好,上调京城的事情看来指日可待了。这边的进程开始就这么顺,程军的心情更好了,问:"刚才你们说什么呢?那么搞笑。"



"我缠着他教我如何做销售呢,"苏小蕾抬手拍了一下魏德宁的手臂,一脸孩子气地说,"他老是给我讲一些笑话,怕我学会了抢他饭碗呢。哼,我让程总教我。"



"这可冤枉我啦。"魏德宁无辜地说,"给你讲,你也不懂。"



"什么话啊,不要低估我的智商!"



"那你请教程总吧。我就是跟程总学的。他是我师傅。"



苏小蕾转过头,看着程军。



程军忙摆摆手,说:"还是让他教你。"



苏小蕾再次抬手拍了一下魏德宁的手臂,几乎是哀求地说:"你就教我一招吧。"



"真想学?"



苏小蕾点点头。



"那好吧,我就讲一个听来的故事,听说是哈佛营销案例,听好了啊。"魏德宁一脸坏笑,"一男赶集卖猪,天黑遇雨,20头猪未卖成,到一农家借宿。少妇说:家里只一人,不便。男:求你了大妹子,给猪一头。女:好吧,但家只有一张床。男:我也到床上睡,再给猪一头。女:同意。半夜男问女,可否到你上面睡,女不肯。男:给猪两头。女允,要求上去不能动。少顷,男央求动一下,女不肯。男:动一下给猪两头。女同意。男动了八次停下,女问为何不动?男说猪没了。女小声说:要不我给你猪……天亮后,男吹着口哨赶22头猪赶集去了。原来,少妇家也养了两头猪……呵呵,事实说明抓住客户潜在需求,加以引导、培养,市场的回报远远大于投入的……"



没等魏德宁讲完,苏小蕾笑骂了起来:"魏德宁,你个猪头!"



程军刚听,就知道了结果,怕是魏德宁的笑话太"色"了,苏小蕾接受不了,没想到苏小蕾气鼓鼓地笑骂后没事了一般,知道自己没来之前,魏德宁肯定讲过类似的笑话做了铺垫。



魏德宁的手机响了,苏小蕾忙安静了下来。魏德宁摁了接听键说:"好,行,那我下去接你们。待会儿见。"



"来了。"魏德宁放下电话,站了起来说:"我下去迎迎他们。"



程军也站了起来,抬手看了一下时间:735。程军喊来服务员,安排她将电子屏切换到电视模式,定在了奥运频道,然后将包间里的灯光调淡了一些,房间氛围立刻柔和了下来,仿佛置身于夕阳下的农家小园,竹影婆娑,淡雅清香,心旷神怡,墙壁上的山水画更是给四周平添了一种墨香浮动的神韵。



"走,"程军比较满意地再看了一眼包间,说,"我和你们一起下去。"然后,叮嘱苏小蕾又像是说给魏德宁听,"有他们的领导在,咱们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把客人陪好、吃好。第一次见面,单子的事情,他们不主动说,咱们一个字也不提。坚持"四个一"工程,贯彻德宁刚才讲的"卖猪"理论,探好石,才能问好路;放了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第36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8)





魏德宁笑笑,知道程军所说的"四个一"工程就是女贪官韩桂芝屡试不爽的行贿技巧:用一些"小恩小惠"去感化,用一场场"鹅毛细雨"去滋润,用一点点"鸡毛蒜皮"去靠近,用一些"小礼小物"去俘虏。就像做爱时的前戏,准备要充分,手法要轻柔,情调要铺垫,分寸要把握,火候差不多了,才能长驱直入,一下满足对方期望值。苏小蕾不明就里,怕是和"卖猪"一样的"哈佛营销案例",不便问,只好跟在他们后面,不时地偷看着健步如飞的程军。



他们到了一楼大厅,魏德宁伸长脖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快速地搜索着目标。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天府酒楼外不远处的停车场上。魏德宁手指着朝这边走来的3个人说:"那个胖子就是单博,单博旁边的个子高高的男的,估计就是阎庆宽。旁边那个女的,没有见过。"



虽然已近晚上8点,但浙海市的阳光依旧抛洒着最后的热情,停车场内车辆的后尾灯在夕阳的照射下发出红光。程军感觉他们的后面像燃起了无数盏灯,红红的一片,忙换了一个角度辨认,终于看到两男一女边说边笑地朝这边走来。走在中间的那位,40多岁的样子,人高马大,国字脸,黑裤,白衬衫,边说边往这边看。走在他左边的是一个30岁左右的胖男子,走路的时候脚未动肚先行,个子不高,愈发突出了胖,不时地做擦汗的动作,肯定是单博了。与他们俩相比,那个女子倒显得不胖不瘦、不高不低,一身职业装,短发,很干练。



魏德宁先行一步出了门,伸出手,满含笑意地说:"阎处长,您好!我是魏德宁,单博的同学。"



"你好,魏经理,来的路上,单博就介绍了,年轻有为!"阎庆宽忙伸出手,握住魏德宁的手晃了晃。



这个时候程军走到跟前,伸出了手:"阎处,幸会。"



魏德宁忙作了介绍:"这是我的领导,程军。"



"哎呀,程总好,在上边歇着就行了。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呵呵,知道是你们要来,我是迫不及待啊。"程军说着已将目光投向了单博,点点头,同时伸出手,握住单博的手,加把了劲:"谢谢。"



单博一乐,介绍身边的那个女子说:"邝玫,我同事。"



邝玫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身子微微前倾说:"程总好,叫我小邝好了。"



"哦,好,小邝。"程军招呼大家说,"走吧,上去慢慢聊。"



一行人进了包间,坐在了石椅上,相互交换了名片后,服务员将菜单放在石桌上。石桌很大,圆形,像放大了五倍的磨盘。魏德宁摁了一下石桌下面的一个按钮,石桌中间的圆形部分转动起来,边缘部分却固定不动,服务员已经开始在固定不动的部分摆放碗筷。菜单在阎处长处停了下来,魏德宁伸出一只手,在石桌的上空划出一个手势:"请阎处批阅。"



"呵呵,每天批阅文件,手都疼了,今天就不批阅了。"阎庆宽将菜单直接递到了程军面前,"请程总来批。"



见阎庆宽无意点菜,程军笑笑说:"阎处、单博、小邝,都不是外人,德宁,还是你来点吧。"



"那各位有没有什么忌口的?阎处。"魏德宁接过菜单问。



"清淡一些吧。"阎庆宽定了一个原则。



因为第一次和阎庆宽吃饭,魏德宁摸不准他到底是喜欢清淡一些的口味,还是不想宰自己。魏德宁忙问:"邝小姐,单博呢?"



邝玫摇摇头,单博笑笑说:"没啥忌口的。"



听单博的语气,魏德宁的心中有了底,象征性地点了两个清淡一些的菜后,便点了一堆龙虾、鲍鱼、山珍野味。



"可以的啦。"阎庆宽说,"就咱们六个,那么多的菜,浪费。可以啦,魏经理。"



魏德宁笑笑,又要了一个汤,合上菜单,说:"今天喝的酒,我就擅自做主了。什么茅台、五粮液,估计大家也喝够了,今天换个别的。服务员,请将我带来的酒拿来。"



很快,走来两个服务小姐,每人手中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放着两瓶酒。说是瓶,实际称为坛更合适,仿古青花瓷做的,精致、古色古香。"具体叫什么酒,我也不知道。"魏德宁有点故弄玄虚地说,"不过,品质绝对没问题。我一朋友的爷爷曾是北京军区的将领,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在一地窖里发现了10大坛这样的酒,没有标签,每个酒坛底部有一个相对应的编号。当时也不敢喝,多年以后让相关部门专门检测了一下,发现是顶极的美酒。前段时间,我去北京,他拿了出来,喝了一口,真香,临走的时候,他送我两瓶,也就是大家面前的这两瓶。这两瓶是从他爷爷发现的10大坛里倒出来的。酒瓶也是模仿那大坛做出来的,只不过小了很多。但是酒还是那酒。绝对正宗。阎处见多识广,今天请您鉴定一下。"说完魏德宁亲自打开一瓶,包房里立刻香飘四溢--





第37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9)





"真香啊--"房间里的每个人都不禁赞叹着。



一开始,程军也觉得魏德宁是在故弄玄虚,觉得他这么说,可能是在玩销售技巧,但直到酒瓶打开,"酒"经沙场的程军也不由得点点头。



魏德宁看到阎庆宽将酒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深深地嗅了一下,知道今晚已经成功了一半。看样子浙海省教育厅基础教育处阎副处长,酒还未喝,便已陶醉了。



"酒是好酒。"阎庆宽一脸惋惜状,"可惜啊,我是沾酒就醉,想喝,却不能喝。"



"您就随意吧,但是酒杯不能空着啊,先满上。"说完,魏德宁亲自站起来,绕桌子半圈,走到阎庆宽跟前,亲自将酒满上,然后依次给程军、单博、邝玫、苏小蕾满上,最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酒倒满。此时菜已开始陆续上了,服务小姐按动了遥控,石桌缓慢地移动起来。



程军举起酒杯,说:"很高兴能够和阎处、单博、小邝坐在一起,正值北京奥运召开之际,让我们共同举杯,为祖国的强大、为我们的相识干杯!"一仰脖,酒已入肚,果然醇香,感觉胜比茅台。



阎庆宽皱起眉头,将酒杯放在唇边,迟疑着。服务小姐已经给程军又斟满了酒。程军端起来说:"来,阎处,我敬你。"说完,又一仰脖,将酒倒进了肚中。



"谢谢,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阎庆宽不再勉强,同样将酒倒进了肚中,动作潇洒。



场面酒喝完,大家已经开始熟络起来,两位女士也喝了几杯。和邝玫一比,苏小蕾显得稚嫩得多了,言谈举止不说,就说喝酒,两杯酒下去,苏小蕾满脸通红,而邝玫却像没事一般。



双方闭口不谈单子的事情,心照不宣,天南海北地聊一些有关国计民生的话题。酒桌上的话题,若不谈业务,就谈女人;若有女人在,只能退而求其次,说段子。魏德宁先开了口,在说之前,大家表达了共同的心愿:段子要新,并且要和奥运有关,谁说不了,就罚酒。但轮到了苏小蕾时却出了问题,别看她平时咋咋呼呼的,关键时刻,却掉了链子。苏小蕾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段子,只好端起酒杯,望着程军,像是求救。



"这样吧,"阎庆宽说,"女孩子家毕竟酒量有限,要不你找个人替你喝?"



苏小蕾还没醉,再笨也明白,不能让领导替,只好将目光转向魏德宁。魏德宁是想替苏小蕾喝,但一想到今天要一致对外,便给苏小蕾使个眼色。苏小蕾终于开窍了一般,对身边的单博说:"单哥,我就喊你单哥吧,算我敬哥的,好不好?"



单博二话不说,接过酒杯,干了。



苏小蕾满是欢喜地说谢谢。轮到邝玫了,邝玫一甩头发,举起酒杯说:"抱歉,抱歉,我也不会说。我也找个英雄来救我吧。"说完将酒杯举到魏德宁面前。



"英雄救美人,理所当然嘛。"魏德宁也接过酒杯,干了。



酒过三巡,魏德宁借口去洗手间不久,单博也跟了出去。从魏德宁回来后的表情来看,两人的交流还是比较满意的。



整个饭局,大概持续了两个小时,程军注意到阎庆宽一共接了六个电话。阎庆宽接完最后一个电话,脸色发生了细微的转变,说:"兄弟们,今天就到这?时间也不早了。"



"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楼上唱歌去。"魏德宁说。



"对,"程军在身边附和着说,"吼两嗓子去?"



阎庆宽抬眼看了看程军,又看了看魏德宁,满含笑意地说:"改天吧。改天我请各位。"



程军知道今天的关系也只能做到这,刚要顺着阎庆宽,没想到魏德宁做出进一步的试探:"那就去洗洗脚吧?"



阎庆宽正在穿外套,没有说话。单博接过话说:"兄弟是想拉我们领导下水啊?哈哈。"



"下水也不没过膝盖。"魏德宁明知第一次见面,人家不可能一起去活动,但还是要说出来,说出来就说明你懂规矩、会来事,"膝盖以下的活动总可以搞一搞嘛!"



阎庆宽已经穿好衣服,顺势摆了摆手,说:"谢谢。谢谢。今天不行了。改天吧,这都认识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第38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10)





见阎庆宽这么坚定地表态,程军也理解地说:"行啊,日子长着呢,咱们改天再叙。"



一行人下楼,走到大厅,魏德宁喊来领班,找了一名代驾。



握手分别的一刹那,阎庆宽低声对程军说:"那个单子的事,方方面面盯得紧,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



袁道鸣和江久年终究是喝完了李茂松的啤酒,10罐,两人五五开。走的时候,李茂松没有送,只是安排他们带好门。出了门,两人相视一笑。楼梯有点窄,江久年的胖立刻就显现出来了,占据了半个楼梯的宽度。袁道鸣退了一步,让江久年走在前面。外面的空气燥热,胖人怕热,江久年快走几步,下了楼,掏出车钥匙,转身问:"你怎么走?"



"你住哪?"袁道鸣反问道。



"望京。"



"那我刚好就你的车。"袁道鸣也不客气,"我在亚运村。"



"我说你刚才怎么会那么从容地喝酒,"江久年感觉上有点亏,说出来的话却显得亲近了很多,"原来你这老大没开车啊!不过,我也是有秘密武器的。"江久年打开车门,拿出一个大拇指一样的小瓶子,仰脖,对准口腔喷了一下,又喷了一下,然后回头,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笑眯眯地问袁道鸣:"我车内还有一瓶新的。要不要喷喷?很香的。"



看到江久年的动作,袁道鸣明白了几分,之前他也听说过,喷一种奇特的气体,借此躲避酒后交警的检测。袁道鸣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又不开车,再说,这东西管用吗?"



"哈哈。不用不知道,一用忘不掉。"江久年自信地笑笑,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袁道鸣拍拍江久年的那辆路虎,想起自己抵押出去的那辆桑塔纳,心中不禁感慨。袁道鸣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边系安全带边说:"车不错啊。"



"代步工具而已。呵呵,我胖,给我个奇瑞QQ,我也开不了,空间太小,压抑。"江久年启动车,一只手迅速打好方向盘,转向了车道,箭一样窜了出来。



袁道鸣连忙扶住了车扶手,看了江久年一眼。



"怎么啦?怕我喝多了?"江久年哈哈一笑。



袁道鸣没有回答,冲江久年笑了笑,知道做销售的,哪个不是"酒"经沙场?



夏夜中的校园,行人和车辆依旧不少,江久年只好放慢速度,说:"放心。以前和哥们儿一起出去,我是被大家推选出来公认的最可信赖的酒后司机。况且,刚才的那点"毛毛雨"!"



"不过瘾?"袁道鸣用挑战的语气说。



"哈哈。"江久年眼睛盯着前方,知道袁道鸣这么说,明显地有了进一步沟通的想法,便含糊道:"人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晚我就是再喝上千杯也不过瘾啊!"



"那就再去喝上几杯?"袁道鸣说。



"真去喝啊?"江久年话锋一转,"酒是不能再喝了,若喝,咱们去喝点茶?"



这正合袁道鸣的意,酒吧太乱,不适合谈事,便毫不犹豫地说:"清华南门出来,往西走不远,有家上岛咖啡。咱们去喝杯茶,然后谈谈正事。"



"正事?"江久年微微一笑,明知故问道:"什么正事?"



"我现在不说。怕说出来,这茶你就不喝了。"



袁道鸣这么一说,再次印证了江久年的猜想。江久年在心中琢磨了一下,去去也无妨,苦闷了这么多天,找人聊聊天也不错,最多是谈谈过去,不谈现在和未来。江久年给自己定了原则,便也无畏地说:"怎么会?所谓的正事无非是抛开女人之外的事,哈哈。"



"对。"袁道鸣觉得江久年总结得也算是比较客观,便附和了一下,"你说的有道理,是男人的事情。"



说话间,已经看到"上岛咖啡"几个字闪烁在夏日的夜空中。两人将车停好,推门进去,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二楼一个小包房内。要了一壶普洱,袁道鸣便单刀直入:"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创业。"



江久年一愣,没想到袁道鸣用了"创业"这个词,然而转念一想,对于自己一个职业经理人来说,"创业"只不过一盘"换汤不换肉"的菜,看上去不错,实则也是个打工的差事。江久年伸开手,将双臂架在沙发上,将深陷在沙发中的身躯左右摆动了一下,像是拔萝卜一般,努力把自己拔出那个坑,然后眯起眼睛,咧嘴笑笑。





第39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11)





袁道鸣紧盯着江久年的面部肌肉,一般人咧嘴笑,要么是做了亏心事被发现后想耍赖,要么就是已找到理由拒绝你。不等江久年将理由说出来,袁道鸣接着说:"当然了,创业也就意味着承担风险。你也知道,私企不比外企,外企赔了就赔了,反正是人家的钱,当然赚了也是装入人家的腰包。私企,赔了赚了都是自己的。坦白说,我原本是想请你过来做唐骏一样的打工皇帝,但我的条件还达不到。我不拿你当外人,实话说,我们现在连工资都发不下来了。这个时候请你过来,我是鼓足了勇气的。不过,话说回来,也只有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做事,才叫创业!"江久年陷入了深思,袁道鸣接着分析道:"你在外企做了这么多年,已经积累了很多成熟的经验,但成熟的机制永远历练不出创新性的事业。机制管人肯定没有人定机制的活动范围大,只有活动范围大,才能施展好拳脚。现在,一穷二白的锦盛天成什么都给不了你,唯一能给你的就是和我一样多的以及施展拳脚的舞台。就是你不选择和我一起创业,我也支持你自己创业。不过,我还是希望咱们能够一起,毕竟能够有人一起分享的创业才是快乐的。当然了,一切都需要你自己决定。就像一场婚姻,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其他话我也不多说了,你考虑一下,有可能的话,咱们接着聊这个话题。没可能的话,余下的时间,咱们好好喝一场茶。不管怎么样,你有两个选择,你可以来锦盛天成,咱们做伙伴;也可以不来,咱们做朋友。"



江久年端起茶杯,眯起的眼缝睁开了,看着杯中的茶,摆出了一副专心喝茶的样子。袁道鸣的话也只能到这了,于是同样端起茶杯,放在嘴边吹了吹。江久年品了一口茶,赞叹道:"茶不错。"然后放下茶杯。说实在的,锦盛天成的危机是众所周知的,但是它的前景也是被普遍看好的,袁道鸣能拿出和他一样多的期权,显然是表达了他的诚意。锦盛天成固然现在是一个烂摊子,但江久年转念一想,若不是烂摊子,一帆风顺的话,他去了还有什么意义,袁道鸣还有必要拿出那么多的期权给他吗?江久年说话的语气明显比他开车的速度慢了很多:"我也有这个想法,想跟着你玩两把,怕是跟不上你的步伐啊。"



"哪里的话,既然我有这个心,你也有这个意,咱们就大干一番!不过,这可不像打麻将,赢两把就走,是要做一辈子的事情。是终身大事,像结婚一样。哈哈。这样吧,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公司的情况。我现在也拿不出条件来,公司面临暂时的困难,但我一直坚信只要我们坚持原有的公司理念,找件棉衣度过冬天,这个行业,谁抗压性强,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虽然你之前服务的帕瑞比是个大企业,负责的摊子也大,但这里你会有不同的感受。公司打算主攻教育PC机、软件开发以及数字出版,这些都是你熟悉的领域,市场有多大你我心中都有底,我们要做就做市场的NO.1,你也知道资本市场只认第一不认第二,我们2010年登陆纳斯达克的战略不会发生改变。虽然现在面临着种种困难,但只要扛过这个坎,春天就会来临。你可以抽空到公司转转,考察一番,看看公司的现状,感受一下公司的理念,就像是试婚,然后咱们再聊。我呢,尽快想办法把屋子打扫干净,把资金搞到。"袁道鸣停顿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公司要发展,人要吃饭,没有钱什么都做不到。"但随即袁道鸣的失落一扫而过,语气坚定地接着说:"解决好资金危机,我再请你。解决不了,你想来,我也不会让你来。呵呵,结婚也要规整好房子呢。"



江久年以前和袁道鸣明里暗里交手了不少次,每次都摸不准袁道鸣的脉搏。平时袁道鸣的话也极少,让人深不可测,但是今天的交流方式完全脱离了之前惯用的套话、虚话,坦诚的言语让江久年感觉到了袁道鸣的诚意。江久年笑了,在他的潜意识里,创业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决定的事情。若不出那档子事,他或许会在帕瑞比干到退休,毕竟干起来得心应手,生活也有保证,比创业要冒的风险小,投入少,回报大,稳定。在他毕业后的职业生涯中,创业的想法只是若隐若现地偶尔冒出来,直到这几天这个意识才开始变得强烈。现在,袁道鸣邀请他一起创业,并且项目前景也不错,他心中自然有些冲动。见袁道鸣盯着自己的目光满含期待,江久年便直言不讳地道:"呵呵,都知道你这几年将锦盛天成做得很棒,天下已经打下了大半。这个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怕是不好吧?"





第40节:第三章 顺势而动(12)





"你也知道,当公司很小的时候,公司可能是自己的;等做到一定规模的时候,公司是几个人的;若做成大企业,必须是大家的。好比是一个人挣钱,挣的少是自己的,挣多了的时候就是大家的啦。再说,"袁道鸣停顿了一下,双眼盯住江久年,嘴角微微上扬,诚恳地说,"你江久年这个时候站出来,是帮我,你不是程咬金,是诸葛孔明,是我的创业伙伴!"



江久年咧开大嘴,哈哈一笑:"得了,得了,你不用夸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袁道鸣的面部表情松弛了下来:"那你多少斤?"



江久年头部往后一仰,双手拍拍肚皮,自嘲道:"我这一身膘,230多斤吧。算得上重量级别的啦,呵呵。"



"体胖心宽。"袁道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久年双脚使劲,身子向前倾斜,十指相扣,双手成拳放在桌前:"不知道锦盛天成其他的融资渠道尝试过没有?"



袁道鸣一愣,随即笑笑说:"不瞒你说,除了抢银行外,其他的办法我们都想过、尝试过,但结果都不理想。怎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民间金融怎么样?"江久年直言道。



所谓的民间金融说白了就是民间高利贷,通常以投资管理公司的名义出现,采取企业融资、综合收费的方式进行的"高利贷"交易。袁道鸣摊开双手,无奈道:"接触过一些,但人家现在不愿意放贷给我们,不仅是我们,整个我们这个行业都很难拿到钱。月息八分都不成!"



"现在的金融形式不容乐观,银行自身难保,风投纷纷收手,而民间金融市场上的那些人,精得很,把钱包捂得像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少女的裤腰带。"江久年身子往后一躺,故意拉开了和袁道鸣的距离,语气上也有点"在商言商"的味道:"袁总若是乐意,我这边倒是认识这方面的朋友,需要的话我约他一起聊聊?"



"那好,求之不得。我知道久年是在帮我,我不客气,就不说谢了,以后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处。"袁道鸣话锋一转,说:"别喊袁总,叫我道鸣,我也喊你久年吧。是朋友就不要这么生分。"



"呵呵,好。帮忙谈不上。不管以后能不能在一起做事,正如你刚才说的那样,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处。说好了,我只是引荐一下。至于能不能让他松松裤腰带,还要看你们的缘分了。"





第41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1)





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



对赌一词听起来比较邪乎,实则是资本市场的一种融资协议,是指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意向时,双方对于未来不确定情况的一种约定。如果约定的条件出现,投资方可以行使一种权利;如果约定的条件不出现,融资方则行使一种权利。说白了,对赌就是期权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国内签对赌协议的企业不多,因对赌协议对融资方很苛刻,签了,有点抬棺决战的味道,成者为王,败者连寇都不如。对赌,赌的不是多少,赌的是生死,是企业的命。



有关谭村被任命为帕瑞比中国区销售总监的邮件是会议当天晚上7点12分发出的,按照Jack多年的经验,离职、辞退的邮件公告一般会选择周五下午发布出去,这样,一些人的惊讶、不满、打抱不平等等情绪也会在随后的周六、日里发泄出去,然后调整好状态,不影响下周一的正常工作;而升职、调岗的邮件公告通常会选择在周一的早上发布出去,这样便于相关人员尽快进入角色和状态。这是Jack的职业技巧和规律,在他担任帕瑞比中国区人事总监的时间里,只有两次不是按理出牌的,一是江久年的离职通告,另外一次就是谭村的升职通告,两次都不是选择周一或者周五发出的。江久年的离职通告是上周二发出的,于是在随后的几天里,午餐时间,经常在食堂用餐的人开始多走两步,国贸周围的餐厅里多了一些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的帕瑞比员工身影,抽烟区的人明显多了一些,下班回家顺路乘车的人也多了一些,种种迹象表明了不尊重规律办事的严重性。



而这次,对谭村的升职任命邮件会第一时间传送到帕瑞比中国区所有员工的电脑里和手机上。下班时间早过了,然而也许会有一些人会对此耿耿于怀甚至难以入睡,Jack要做的工作就是在天亮之前安抚好这些人,赶在亚太区总裁陈汉生来之前缓解帕瑞比中国的人事震荡,至少表面上要让局势看上去风平浪静。等邮件发出去10分钟后,Jack首先拨打了华北区销售经理谷枫的手机,手机不出所料地占线。接着拨通华中区销售经理陆峰和华南区销售经理鞠莉莉的手机。由于两人已决心要走,再加上龚仁贵下午的时候已分别跟他们通过电话,Jack的工作做起来相对容易多了。陆峰和鞠莉莉也是多年的老销售,宠辱不惊,一副老朋友似的态度和Jack开着玩笑,玩笑过后,Jack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他们暂时先不对外说离职的事情,等这一段过后再走。至于去哪?Jack没问,问了他们也未必会说。挂了电话后,再次拨打谷枫的手机,却是无法接通,Jack用自己的手机再拨了一次,依旧是无法接通。徒劳地放下手机,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怕在谷枫的环节上出现问题。论资历、经验,谷枫在谭村之上。帕瑞比中国区新的销售总监若是从外边空降过来的话,他谷枫也不好说什么,然而现在选择了谭村,那味道就不一样了。在不平之下,他说不定会搞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来,比如带领部下集体辞职等--这不是不可能,若真是这样的话,对风口浪尖上的帕瑞比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就在Jack忐忑不安的时候,谷枫的电话打了过来。



Jack心中劝谷枫的话一句都没有派上用场。电话通后,Jack直奔主题:"邮件看到了吧?"谷枫哈哈一笑,先入为主道:"看到了,Jack,我也是风风雨雨走过来的人,这一点承受力都没有,那我还怎么做销售?谭村年轻,有活力、有激情,有优势,又有能力,大局观好,他做总监,我心服口服。刚才我和谭村还通了个电话。让他小子请吃大餐的,他满口答应了。哈哈,等聚一起了,咱们好好榨他一顿。"



"那行,让他放放血。"原以为将是一场血雨腥风的较量,就这样被谷枫的一番话轻轻一笔带过了。Jack判断不出这看似云淡风轻的话语到底是木已成舟后的顺水人情还是绝地反击前的糖衣炮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些话绝不是谷枫本意。不管怎么样,Jack想要的结果是暂时达到了,帕瑞比中国区的湖面算是风平浪静了。Jack站起身,出去溜达了一圈,其他办公室内的灯光依旧亮着,看来很多人要连夜奋战了。龚仁贵的办公室却已熄了灯。龚仁贵之前也是喜欢加班的人,最近一个多月却一反常态,一下班就走了,不带秘书,一个人开车,神出鬼没。Jack私下打探过龚仁贵的行踪,可连他的秘书Jessie都不知道。回家?不太可能,龚仁贵的家在西四环,现在是塞车高峰,他不会开车走太远。



龚仁贵的确没有走太远,此刻他正坐在离国贸不远的一个商务英语补习班里专心地做着笔记。龚仁贵上学的时候学习的是俄语,英语世界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之前进入帕瑞比后不久,龚仁贵专门报班学习过英语,但是效果不好。龚仁贵对那二十六个字母变来变去的组合根本提不起兴趣,以至于作为一名外企高管,他连一个英文名字都懒得给自己起。而这次,龚仁贵觉得每月3000美金的学费没有白交,物有所值,效果不错,不仅明白了那些较为复杂的排列组合代表的意义,还可以用较为流畅的英语和老师对话了。龚仁贵报的是高级商务补习班,班内有十来位同学,每个同学都是行色匆匆的和龚仁贵年龄相仿的商务人士。说是同学,只不过是坐?同一个教室里学习而已,下课就都匆忙地走了,几乎没有交流的时间;就是有,大家也从来不询问对方的姓名、职业。补习时间是每晚730-930,分上下半场,中间休息的时候,龚仁贵走到老师身边,随意地问:"在美国叫什么名字最好记?"



老师是一个年轻的女性,说不上漂亮,有点胖,却很白,爱笑。她看了看眼前这位一脸威严的男人,他们这样的补习班是保护学员的个人隐私的,报名登记的时候只要学员交钱后留个联系电话一切就OK了,经验告诉她班内的每个学员都不是等闲之辈。虽然对龚仁贵这个太过简单的问题感到好笑,但她还是习惯性地露出两个酒窝,认真地说:"oh,just like Jason,Jim,David."



"David."龚仁贵口中重复了一下,心想就它了。龚仁贵给自己定下了这个感觉好记而又响亮的英文名字,决定在大老板现身北京时隆重推出。陈汉生一定不会过分警惕身为英文文盲的龚仁贵和大老板单独相处的机会,甚至为了出龚仁贵的洋相,搞不好还会故意给他们单独沟通的机会,从而暴露龚仁贵的英文沟通缺陷。哪个大老板会将大中华区撒手交给一个没有一点英文沟通能力的中国人?笑话。想到这,龚仁贵像一个身怀绝技藏而不露的武林高手,露出高深莫测的笑:"David is better.Thanks."



"Anything else(还有其他问题吗)?"



龚仁贵笑笑,想到以后的几天里可能没时间来参加英语补习了,便将心中深藏已久的那句话拿了出来:"请问"我对大中华区有一些想法并且有足够的信心"用英语该怎么说?"



望着阎庆宽他们坐在单博的车里渐渐远去,魏德宁叹了一口气,打开钱包,将一张6968元的发票放了进去,自我检讨道:"这顿饭才花了六千多,远没有完成程总交给我的任务,这顿饭局很失败啊。"



"这顿饭已经不错了。"程军却不那么认为。两个不熟悉的人,第一次见面就口口声声承诺说能帮你,那这种人实际上并不能帮你做什么事。阎庆宽那么说固然有他的想法,可能与他接的最后一个电话有关。接之前有说有笑歌舞升平,接后不久就借口告辞了。打电话的人可能就是阎庆宽口中所说的"方方面面"的人了。但既然他阎庆宽能来,固然有单博的情面在里面,但谁又能敢说没有其他的因素?基础教育处副处长肯定不是他一位,副处长也要分出三六九等,再说了,副处长上面还有处长,处长上面还有副厅,副厅上面才是厅长,厅长才是决定这个项目走向的人。这么算下来,阎庆宽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小螺丝而已,但这枚小螺丝可是关键部位的小螺丝,人家基教处可是这个项目的使用部门,马虎不得。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谁不想在上面打打算盘?可不仅是外部的厂家,内部的人也在博弈。他阎庆宽越是说事情不好办,越能体现小螺丝的关键作用。





第42节:第四章 魔鬼的对赌协议(2)





程军再次回味了阎庆宽临走时说的话,"方方面面盯得紧",至少说明了四点:一、项目确实存在;二、项目肯定不是小项目,小项目也不会"方方面面"都盯着;三、"东西"在他那里,只有"东西"在他那里,才会吸引"方方面面"的眼光,才会被"盯得紧";四、正因为"盯得紧",才"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就像热恋的一对男女,女的对男的说"我父母盯得紧,我可能见不到你了",看似无情的话,转念一想,另外层面上的意思就浮现出来了:只要"我父母盯得不紧,就可能再见面了"。同样道理,只要"盯得不紧",他还是有可能帮忙的。至于方方面面盯得紧不紧,那就是程军接下来要做的工作了。想到这,程军拍拍魏德宁的胳膊,说道:"这个阎副处长是个不错的线,你一下子就把使用部门的领导给请了过来,成功地打好了开局。我看,这顿饭很好。盯紧阎处长,感情做到位,不怕你手中的那点钱花不出去。哈哈,"想到饭局中途魏德宁和单博曾一起出去过,程军再次拍拍魏德宁的胳膊:"说真的,你那个同学还真够意思。这人啊,是什么样的人,一拉到酒桌上就知道了。"



魏德宁知道程军是在夸自己,嘿嘿一笑:"单博刚才交了底,说他们内部刚开完与这个项目相关的会议,项目近几天就要启动了。目前内部正在成立项目领导小组,以及确定项目相关负责人。"



"哦,"程军心中不由得一动,"那你盯紧了,争取第一时间了解最新情况。"



"放心吧。"魏德宁冲苏小蕾一乐,坏笑道,"我的终身大事还指望着它呢,拿下这个单,娶老婆生孩子就不发愁了。"



"看着我干嘛!"苏小蕾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脸,使劲揉了揉,问:"我的脸是不是特别红?我第一次喝这么多酒!"



"噢,对了,刚才喝的到底是什么酒?"程军问。



魏德宁反问道:"好喝吧?"



"还不错。"程军接着问,"到底是什么酒?连我都被你小子忽悠晕了。给我好好交代。不然,这酒我可不知道什么价格给你报销啊。"



魏德宁低声跟程军说:"你就按照6瓶茅台的价格给我报销就行了。"



"真是茅台?"



魏德宁点点头:"是那种两斤装的茅台,一坛两斤,两坛四斤,我那个坛子也得值两斤茅台的价格。"



程军一听,不由得赞叹魏德宁的用心,嘴上却笑骂道:"你小子啊,那俩小破坛还值那个钱?真值那个钱,你会舍得扔掉不要了?"



"程总提醒得对,我还真得上去把俩小坛拿回来。您老人家不给我报销,我这回可是亏大啦。"魏德宁作势欲返回酒店,"时间还早,要不一起上去吼两嗓子?"



"你们去吧,我要早点回去休息了。"程军朝路边的一辆空的士摆摆手。



"我开车来的,程总,我去送您。"魏德宁忙说。



"正好我们都在城东,一起回去吧。"苏小蕾说,夜幕下微醉的她在朦胧的灯光中显得更加风情万种。



的士已经停在了他们面前,程军拉开了车门,回头对魏德宁说:"你们去玩吧。回去的时候也别开车了,喝了那么多酒,把车撂这儿,明天来取。我先走了。"



苏小蕾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程军已钻进车内,关好车门,